常泽嘴角一勾,咄咄逼人:“你连真话都不敢告诉我,又何必还来招惹我?”
毕竟自那次重伤之后,他的眼睛忽然间恢复了正常,像普通人的眼睛一样,不再被诡异的幻觉和沉重的痛苦所笼罩。有人如此煞费苦心地为他打算,他又怎能不因此感动,甚至心生隐秘的窃喜呢?
一阵悠悠的凉风吹过,送来了熟人的呼喊:
“前辈!”
巫延真从树林之后转了出来,“前辈,师父嘱咐我带你们去休息。”
常泽无所谓地点点头,情绪骤然被打断,他的精神四处涣散,仿佛要逃逸一般。
影影绰绰的树丛后面,有什么事物在闪耀着。
常泽随手一指,问道:“那是什么?”
巫延真随即介绍道:“那是药田。我派世世代代以医毒为业,对草药尤其是仙草所耗甚多,久而久之,长辈们便在山中开辟了一方药田,由弟子们轮流耕种,熟悉药性。”
见常泽点头,巫延真便引着他们向药田走去,“普通的草药倒也罢了,山上灵气浓郁,哪怕不用打理也能长势茂盛,仙草却不一样,开花时的雨水多了,成熟时的土地干了,任何一丝细微的差别,都能让药性千差万别,是药是毒,就在这一念之间。”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常泽和折丹。一路走来,两位虽嘴上不饶人,却没有真的对他们动手,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护住了他与贺聆微的命。炀谷之行,他从生死关头之前滚过一遭,和未经世事的师兄弟们早已不一样了。
想起嚷嚷着除魔卫道的师兄弟们,巫延真心中一黯,拨开了树丛。
眼前纵横阡陌,郁郁葱葱,数不清的各样草药散布其中,散发着阵阵浓郁的药香。
行走在药田之中,仿佛五脏六腑的郁结都一扫而空。
“从前我每次被师父责罚时,都会来到药田静思己过,闻着草药的香气,心才能静下来。”巫延真回想起从前,带上了一丝眷恋和缅怀:“自封山以来,师兄们心心念念着想要外出闯荡,对制药制毒的法子已经不屑一顾。可是我们难道不是以此为生的么?放弃了门派基业,我们还能做什么?”
“这是什么?”常泽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不知何时,他的衣摆已经沾上了一丝黑灰。
“这是天火之后留下的灰烬。”巫延真扒开药草根部的杂草,露出了地面上的黑灰一层:“天火燃尽世间万物,只留下了一片灰烬,这正是孕育仙草最好的养料。人间如今也有这种习俗,称之为‘草木灰’。”
折丹弯下腰,捻起一丝灰烬仔细地看着。
难怪这山间的草木如此繁盛。
“据方才巫惠大祭司所说,他已经是第二百三十一代大祭司,神族后裔向来长寿,到如今至少已经过去了上万年,还有如此多的灰烬残留?”折丹碾着指尖的灰烬,突然发问。
“前辈有所不知,”巫延真示意他们看向更远处的药田边缘,“天火之后,我派先祖独自在外游历多年,收集了许多的灰烬,而后向凤凰族借了火种,种植于药田四周。每过几年,便将药田烧毁,重新播撒种子,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折丹轻轻点了点头。
纵使仙草荟萃天地灵气,对于神族来说,也仅仅能起一丝锦上添花的微末作用。常泽转了一圈,鼻尖仿佛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而下一刻,那气息又倏忽消散。
他没来由地有些乏味,扭头便走。
巫延真朝着折丹略一致歉,飞快跟了上来,带着常泽来到了一处偏殿。
折丹独自在药田之中看着他们远去。
重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折丹都没有再离开衡山。
除了极少数时候,会带着常泽一起前往东山。
此时的东山一片荒芜,昡曜对折丹满腹怨气,常常把师徒二人拒之门外。
“这件事没这么轻易就过去,”昡曜怒气冲冲地大吼道:“我的桃树、我的木雕、小金的鸟窝统统都没了!这些东西没修好之前,我不允许你踏进东山一步!”
金乌啾啾地叫了两声,声援着自家主人。
折丹眨眨眼:“如果我不来,你东山的桃树长得更慢,没有木头便没有木雕,更别说小金的鸟窝了。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愿意把小青的鸟窝送给小金作为赔礼。”
常泽觉得小青恐怕不太愿意。
金乌发出了愉悦的啾啾声。
昡曜冷哼一声,鄙夷道:“得了吧,小青哪来的鸟窝,不是睡你们那个破洞里吗?连雨都防不住,顶什么用。”
常泽不太同意,瞅了瞅两尊神的眼色,小心翼翼地插话:“其实……树洞可以挡雨的,很暖和。”
昡曜:“谁在乎!滚回你们的破洞去!”
折丹眉开眼笑,双手把常泽举了起来,陶醉地转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