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镜湖水都被染成了猩红色,湖心漂浮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仰面朝上,气息奄奄。
折丹甩出一根藤蔓,把常泽从湖水之中拉了起来。他周身遍布着细密的伤口,不住地往外渗着鲜血。
小青乖顺地匍匐在侧,折丹把昏迷不醒的徒弟放在鸟背上,随即振翅向北飞去。
他从天地开辟时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产生了难以言喻的疑惑:自己不过离开了短短几天,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何至于把自己伤成这样?
衡天山是他的属地,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哪怕飞进来一只虫子他都能立刻感受到,外人入侵更是不可能。
所以,他怎么会把自己变成这样?
……
青鸟驮着二人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北方的一片荒原之中。
由此至北的茫茫海域,是巫咸的属地。
折丹行走在茫茫荒原之上,左手抱着常泽,只摸到小徒弟凸起的脊骨,连靠在他胸膛上的脸都格外瘦削。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苛待了他。
茫茫原野之上,一位身穿灰衣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巨大的兜帽盖住了他的脸,身形上隐约看得出是一位中年男子。
折丹停住了脚步,向男子致意:“祭司大人。”
那人往前迈出了一步,下一瞬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微微躬身行礼:“神君。”
折丹开门见山:“今天贸然来访,是想请求祭司大人助我救一个人。”
巫咸点头:“神君的来意我已然知晓,只是,独我一人,救不了他。”
“还需要谁?”
“日神昡曜。”
折丹朝着小青嘱咐几句,青鸟便振翅向东飞去。
“东山距离遥远,一来一回,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请祭司大人先带我把人放下。”
巫咸点头,在前方带起路来。
荒原腹地布满了枯树、残枝、草根和碎石沙砾,零星地生长着几从浅紫色的小花,稀疏而辽阔。
据昡曜说,巫咸独自居住在北部荒原,擅医毒,兼擅卜算,能窥测天机,有时甚至能够看到昡曜所看不到的东西。这是折丹第一次来到他的属地。
他们停在了黄土垒砌的圆形祭坛之下。
按照巫咸的示意,折丹把常泽的身体放在了祭坛中心。此时,常泽身体已经逐渐变冷,呼吸微不可闻。
巫咸围着祭坛慢走,一步一叩头,口中念念有词。
这是凡人祭祀神灵的仪式。
但作为神灵,折丹太清楚神力的有限了。
直到天边响起一声鸟鸣,昡曜才姗姗来迟。
巫咸的脚步停下来,二人对上了眼神。
祭坛四周燃起了熊熊烈火,将他们团团围住。
巫咸一挥手,早已毫无动静的常泽猛然睁开了眼,身躯在空中悬浮起来。
昡曜双眼一闭一睁,瞳孔已经完全转化为纯金之色,直直对上那双了无生气的眼睛。
……
天幕低垂,重云蔽日。
高唐山上有着无数威名赫赫的凶兽,连神仙都难以踏足,同时伴生着数不清的华丽玉石,令人心驰神往。
紫晶铺就的山路之上,出现了一道年轻的身影。
“这就是高唐山?不过如此。”女子英姿勃发,神采飞扬,她手里提着一把霜白长剑,黑紫色的血液自剑尖滴下,又化为颗颗圆润剔透的紫晶,在地上胡乱滚动。
她的背后是满眼怨恨死不瞑目的野兽尸首。
她是西王母的女儿,是西山诸峰三千里浩荡灵气所化的神女。她带着母亲的祝福和期盼,沿着大川一路向东,绕过了郁郁葱葱的东山,见过了海潮迭起的东海,又一路南下,抵达了高唐山。
高唐山上群兽集结,朝她猛扑而来,她的战意也随之节节攀升,一人一剑,砍下了无数凶兽头颅,或紫或绿的兽血滴落到地上,化作了晶莹剔透的玉石。
她抹净剑上的鲜血,又选了一颗最绚丽的紫晶,放入兽皮制成的囊袋里。囊袋中流光溢彩,辉映着她功勋卓著的战绩。
“还差最后一个。”
山林之间没有任何回音。她自说自话,又提着剑向上走去。
一轮大如天幕的圆月嵌在山顶之上,如银的光芒覆盖了远处的山和近处的人。
未经世事的神女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抬手摸了摸月轮。
如囊中玉石一样触手冰凉。
她提剑砍去。
月亮落下了一地玉屑,而后升向混沌的夜空,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她用剑尖挑起玉屑,只见其晶莹如霜,润泽如水。
高唐山上没有泉水。
她将玉屑一饮而尽。
……
转眼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