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四)
    后山。

    一池镜湖水都被染成了猩红色,湖心漂浮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仰面朝上,气息奄奄。

    折丹甩出一根藤蔓,把常泽从湖水之中拉了起来。他周身遍布着细密的伤口,不住地往外渗着鲜血。

    小青乖顺地匍匐在侧,折丹把昏迷不醒的徒弟放在鸟背上,随即振翅向北飞去。

    他从天地开辟时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产生了难以言喻的疑惑:自己不过离开了短短几天,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何至于把自己伤成这样?

    衡天山是他的属地,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哪怕飞进来一只虫子他都能立刻感受到,外人入侵更是不可能。

    所以,他怎么会把自己变成这样?

    ……

    青鸟驮着二人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北方的一片荒原之中。

    由此至北的茫茫海域,是巫咸的属地。

    折丹行走在茫茫荒原之上,左手抱着常泽,只摸到小徒弟凸起的脊骨,连靠在他胸膛上的脸都格外瘦削。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苛待了他。

    茫茫原野之上,一位身穿灰衣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巨大的兜帽盖住了他的脸,身形上隐约看得出是一位中年男子。

    折丹停住了脚步,向男子致意:“祭司大人。”

    那人往前迈出了一步,下一瞬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微微躬身行礼:“神君。”

    折丹开门见山:“今天贸然来访,是想请求祭司大人助我救一个人。”

    巫咸点头:“神君的来意我已然知晓,只是,独我一人,救不了他。”

    “还需要谁?”

    “日神昡曜。”

    折丹朝着小青嘱咐几句,青鸟便振翅向东飞去。

    “东山距离遥远,一来一回,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请祭司大人先带我把人放下。”

    巫咸点头,在前方带起路来。

    荒原腹地布满了枯树、残枝、草根和碎石沙砾,零星地生长着几从浅紫色的小花,稀疏而辽阔。

    据昡曜说,巫咸独自居住在北部荒原,擅医毒,兼擅卜算,能窥测天机,有时甚至能够看到昡曜所看不到的东西。这是折丹第一次来到他的属地。

    他们停在了黄土垒砌的圆形祭坛之下。

    按照巫咸的示意,折丹把常泽的身体放在了祭坛中心。此时,常泽身体已经逐渐变冷,呼吸微不可闻。

    巫咸围着祭坛慢走,一步一叩头,口中念念有词。

    这是凡人祭祀神灵的仪式。

    但作为神灵,折丹太清楚神力的有限了。

    直到天边响起一声鸟鸣,昡曜才姗姗来迟。

    巫咸的脚步停下来,二人对上了眼神。

    祭坛四周燃起了熊熊烈火,将他们团团围住。

    巫咸一挥手,早已毫无动静的常泽猛然睁开了眼,身躯在空中悬浮起来。

    昡曜双眼一闭一睁,瞳孔已经完全转化为纯金之色,直直对上那双了无生气的眼睛。

    ……

    天幕低垂,重云蔽日。

    高唐山上有着无数威名赫赫的凶兽,连神仙都难以踏足,同时伴生着数不清的华丽玉石,令人心驰神往。

    紫晶铺就的山路之上,出现了一道年轻的身影。

    “这就是高唐山?不过如此。”女子英姿勃发,神采飞扬,她手里提着一把霜白长剑,黑紫色的血液自剑尖滴下,又化为颗颗圆润剔透的紫晶,在地上胡乱滚动。

    她的背后是满眼怨恨死不瞑目的野兽尸首。

    她是西王母的女儿,是西山诸峰三千里浩荡灵气所化的神女。她带着母亲的祝福和期盼,沿着大川一路向东,绕过了郁郁葱葱的东山,见过了海潮迭起的东海,又一路南下,抵达了高唐山。

    高唐山上群兽集结,朝她猛扑而来,她的战意也随之节节攀升,一人一剑,砍下了无数凶兽头颅,或紫或绿的兽血滴落到地上,化作了晶莹剔透的玉石。

    她抹净剑上的鲜血,又选了一颗最绚丽的紫晶,放入兽皮制成的囊袋里。囊袋中流光溢彩,辉映着她功勋卓著的战绩。

    “还差最后一个。”

    山林之间没有任何回音。她自说自话,又提着剑向上走去。

    一轮大如天幕的圆月嵌在山顶之上,如银的光芒覆盖了远处的山和近处的人。

    未经世事的神女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抬手摸了摸月轮。

    如囊中玉石一样触手冰凉。

    她提剑砍去。

    月亮落下了一地玉屑,而后升向混沌的夜空,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她用剑尖挑起玉屑,只见其晶莹如霜,润泽如水。

    高唐山上没有泉水。

    她将玉屑一饮而尽。

    ……

    转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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