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石
    江沉玉是被右臂的伤口疼醒的。眼皮有些睁不开,于是睫毛不住地颤动。脸上有几处又麻又痒,浑身都酸痛得厉害,像被巨石辗轧过。

    一股又酸又苦的药味裹住了他的鼻子。

    他就这样半梦半醒地躺着。周围很安静,偶有的脚步声都放得很轻。渐渐的,他能听清楚一点说话声,但具体在说什么,却听不大清。只能依稀听到几句感慨。

    “......真可怜啊,那孩子。”

    她们是在说我么?

    也没人进来,身上的剧痛一阵一阵的,像浪潮似的一波高过一波。知觉越来越清晰,身体却动不了。

    难道我要死了?

    江沉玉吓得一激灵,试图挣扎坐起来。然则无论他怎么努力,竟只能勉强动一动手指头。身下躺着的床铺柔软舒适,垫了厚厚的褥子。手指按下去,深深的陷在里面。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开门!开门!”

    是六殿下!

    他听到萧祈云“噔噔噔”地小跑进来。不止六殿下一个人,杂乱的脚步声显示至少有两名婢女跟着他一道进了屋内。

    “他醒了吗?”萧祈云问道,嗓音带着期待与轻快。六殿下这个语气,他应该不是将死的状况。

    “还没有。不过,殿下放心,昨晚您走了没多久,就退热了。”

    “是啊,早些时辰,奴婢试了,已经彻底不烫了。”

    宫人们的答话让江沉玉彻底放下心来,也不再折腾了。

    一阵衣物的窸窣声过后,六殿下坐在了床沿,带着热意的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

    “真的!他一点也不烫了!”

    馥郁的沉水香盖过了药味,像把香片放在他鼻子底下燃烧。萧祈云突然抓起他的手,仔仔细细地瞧。

    温热的气息喷在江沉玉的掌心,怪痒的。

    不多时,他听到六殿下欢欢喜喜地说:“太子哥哥的药果然很好用。”

    一旁的宫人也跟着附和。

    萧祈云把他的手放回了被褥里,旋即“噔噔噔”地跑走了。他走了,随侍的宫人们却没离开。

    这些人好像在盯着他这个无需侍奉的病人。江沉玉觉得奇怪,可他也没办法开口说话,只能依旧躺着,等待身体慢慢苏醒。

    江沉玉开始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六殿下听上去没事,或许是太子殿下回京了?又或者是少将军抓住了那群贼人?

    宫人说的可怜的孩子是不是自己?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他们会担心自己么?

    祖母很不喜欢他,祖父听说他伤了手臂,也许会瞧一瞧、问一问。父亲大约会皱着眉头让他以后谨言慎行。大哥,想象不出大哥的神情,也许他的长兄已经修的像佛陀一样无悲无喜了。

    母亲,母亲和阿姐她们会哭吧?

    不知道志渊、延光他们怎么样了?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江沉玉正在想傅临风被马带去了哪儿,会不会也出了宫,就听到了才去不久的脚步声。

    萧祈云蹬着锦缎装饰的乌皮小靴,像小雀一样飞奔进来。

    “他醒了吗?醒了吗?”

    “回殿下,还没有。”宫人十分娴熟地回答,似乎眼前的场景已经发生了很多次。

    “哦。”六殿下这回没有再坐着了。

    他站在床头,盯着江沉玉,仿佛要把对方盯出花来。“他怎么还不醒啊,唉,太子哥哥没空,志渊,唉。”

    萧祈云正长吁短叹,突然感觉江沉玉动了一下。他倏尔弯下腰,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江沉玉。

    在成功捕捉到一点微小的动静后,六殿下惊呼道:“动了!他睫毛动了!是不是要醒了?!”

    江沉玉很吃力地睁眼。这一次,阻力变小了。他瞧见了六殿下瞪圆的眼睛、红艳艳的嘴唇一张一合,正在对宫人们说话。

    “他醒了!他醒了!快去把太医叫来!”

    他注意到,六殿下的眼珠颜色并不很深,这样近距离的看,是浓茶澄清后的茶褐色。如果在日光下仔细瞧,或许颜色会更浅,很像猫咪的眼睛。

    “你起得来吗?”会说话的猫咪在问他。

    江沉玉想点头,但是身体僵得不像是自己的。他张张嘴,很费劲地吐字:“没、没力气。”嗓音嘶哑,难听到他自己都惊住了。

    萧祈云也被这嗓音吓了一跳。

    他伸手摸摸江沉玉的喉结,又摸摸自己的,不解道:“奇怪,也没伤着嗓子啊?”

    这个时候,拎着药箱的张太医走了进来,对皇子殿下行礼道:“见过卫王殿下。”

    “行了行了,”萧祈云摆摆手,指着江沉玉道,“你看看他。”

    “是。”

    张太医年近不惑,留了一小撮尖尖的胡须,这使得他的下半张脸像枚长锥。他一面捋胡须,一面给江沉玉把脉,脸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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