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石
满了气定神闲。

    他把完脉,又看了看面色与舌苔,淡然道:“退了热,人也醒了,便已无大碍。下官开些补气摄血的方子,平日再进些温养的汤羹,好生静养便是。”

    张太医自己十分满意,不想他说完这番话,面前的六皇子却皱着眉头。

    “殿下还有何吩咐?”

    萧祈云指着江沉玉的喉咙,问:“他嗓子没事吧?说话声音比以前难听多了。”

    “嗓子?”张太医顺着他的手指,也瞧了瞧江沉玉的喉结,不觉有异。

    一声粗狂且嘶哑的“张太医”扭扭曲曲地扑面袭来。

    张太医本人却面色如常,他眨眨眼,缓缓道:“请问,小郎君今年多大了?”

    江沉玉自己也觉得难听,干脆不说话,颤颤巍巍举起手指头在被褥上写字。

    他写了一个“十”字,想起家里说他是秋天生的,具体哪一天也没人说过。或许已经过了生日,那就要多算一年。于是,他又加了个“一”字。

    “十一岁么?”张太医拍拍他的肩膀,面带神秘地笑道,“郎君是在长大呢。”说完,笑眯眯地告退了。

    留下两个小孩,不明不白地面面相觑。

    “他什么意思?”

    江沉玉只是摇头。经了张太医这么一瞧,寻常的动作倒是顺畅多了。萧祈云给他身后垫了两个长软枕,靠着陪他说话。

    六殿下在东宫憋了三天,此刻很有几分韦少恒附体:“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江沉玉不发声,做了个“宫里”的口型。

    “不是,咱们在东宫呢!”萧祈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继续道,“那天夜里,太子哥哥将贼人一网打尽,派了十九娘来找我们。你听过十九娘吧,就是年纪轻轻满头白发的那个。”

    江沉玉隐约有听过,却不曾见过。

    “真想不到,她还会医术!就是她砍了你手臂上的箭身,洒了药粉,把你抬了进来。当时宫里的大夫要么不在,要么赶不及,最后是她给你拔的箭,”萧祈云想起那天血淋淋的伤口,不禁抿了抿嘴唇,“那箭有倒刺,她拔了快半个时辰。”

    原来是她救的我,江沉玉极郑重地点点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谢她。

    “之后,张太医才来的,他开了退热的方子,当天夜里就起了作用。可谁知,昨天你又烧起来,还一直不醒。那太医说如果三天都没醒就,”萧祈云想起小胡子大夫耸人的话语,“哼哼”两声,“他就是喜欢危言耸听。”

    江沉玉静静的听他说完,想问宫里如今是什么情况?又想知道家中有没有什么事,还有傅临风、郭通等人也不知怎么样了?

    他思索许久,心底有无数话要问,最终却只憋出一句,“其他人呢?”

    萧祈云猜他要问家里人,见他面色苍白,喘气也很吃力,于是耐心解释道:“那群反贼大都在皇城的东面,也没本事进内宫。母亲与小妹受了些惊吓,还好太子哥哥与顾青庄将他们都制住了。至于皇城外头,没听说你们江家有什么坏消息。”

    他说完这句话,就见江沉玉松了口气,面上也有了点笑意。

    “如今宫里门禁森严。等我明日见了太子哥哥,就好打发人去江府看看。”

    萧祈云每每提到太子时,眼里满是信赖,仿佛全天下再没有比他三哥更完美的人了。

    此时此刻,这种全心全意也感染了江沉玉,令他觉得,六殿下说没事,家里就一定没事。

    于是,他伸手写了个“傅”字。

    “你是问志渊?”萧祈云听他问傅临风,登时垂头丧气的,用左脚去踢右脚,发出轻轻的叩击声,“他被那匹马摔进了泥塘里,听母亲说是断了根肋骨,因此回家养伤去了。”

    江沉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莫名的,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忙又写了个“郭”字。

    “郭通?”六殿下的眼帘垂了下去,声音放轻,低低道,“他、他,听说他眼睛瞎了,回去了。”

    “唉。”萧祈云虽同萧璘不对付,可听到郭通瞎了一只眼的消息,心里也不大好受。

    “五哥那时正住在兴庆殿。你还不知道吧,此次谋逆的幕后主使是、是祖母与小叔,三哥将他们就地关押。等父皇回来,再做定夺。”

    六殿下的话像是一记重锤,锤得江沉玉闷闷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无论是他说郭通瞎了眼睛,还是太后与平宣王谋逆,都令他觉得十分恍惚。

    萧祈云一口气说完这些,长长吐了口气,心里像放下了一块巨石。他从三哥口中知道这些,也像江沉玉一样,惊诧得说不出话来。

    端肃威严的祖母与病恹恹的叔父,无论如何也猜不出他们要谋反的理由。现在回想起来,不久前的重阳家宴,竟像是他凭空臆想出来的。

    算起来,还是七郎的运气最好。听小妹说,他早早睡了。德妃枕戈待旦了一夜,熬得眼睛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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