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三)
    马蹄声哒哒而来,在这死寂的夜中幽幽荡荡。

    江沉玉在察觉到动静后,便一手拉着一个,躲进了离他们最近的树丛里。萧祈云将那柄匕首握在手里,瞪大了眼睛,想看看到底来了几人。

    傅临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两手紧紧攥着茶壶,连喘息都放得极轻。

    氤氲露雾,此时此刻,寻常的高头大马仿佛志怪异兽,令人心生惧意。他们久久没有听到人声,俱不敢轻举妄动。

    江沉玉注意到,那匹马似乎在围着尸首绕圈,看来是此人坐骑。正这样想着,萧祈云拉了拉他的袖子,在他手掌上写道:“左右可无人?”

    江沉玉附耳在地,闭上眼,静静听了一小会儿,方才写道:“唯有此马。”

    眼前乍然光芒大盛,萧祈云一手持着匕首,一手抓着避水珠,站起身,快步朝那匹马走去。

    “殿,殿下!”傅临风吓得惊呼,仰头望去,就见不远处的枣红大马正在啃男人身上的皮甲。

    方才逃得匆忙,江沉玉连刀也没拿,见四下再无旁人,安心跑去捡起长刀。

    这匹马看上去十分温驯,萧祈云轻轻松松上了马,估量着应该可以挤三个人。于是他一面朝江沉玉伸手,一面招呼还躲在草丛里的傅临风。

    “志渊,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忽的飞来一柄短刀,直冲他二人而来!

    江沉玉急急挥刀,将短刃打歪,只听得金石坠地,铮铮有声。

    一名健壮士卒举着火把,正飞驰而来,口中厉声喝道:“尔等何人?!”

    萧祈云大惊失色,吓得匕首都掉了。

    还不待他有所反应,江沉玉就在马屁股处狠狠一刺。枣红的马儿长啸一声,落荒而逃。六殿下只来得及抓紧马鬃,以免自己被受惊的马甩下去。

    傅临风在听到人声时就缩回了树丛中,牙齿不住地打架。

    来的士卒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身形魁梧,腰带十围。在他眼中,持刀的少年人就好比路边螳螂,不自量力。

    他见江沉玉放跑同伴,登时有几分薄怒,当即驭马挥枪,誓要把这无知小儿的脑袋砍下来。

    谁知江沉玉突发奇想,使力把死了的尸体抓起来作盾。那士卒力道收不回来,直将死人的脑袋连带着被刺穿的半截脖子都割了下来。

    一时鲜血淋漓,满地漫流。

    士卒见了那头颅,先是一惊,旋即怒道:“何力?!你们杀了何力!”

    江沉玉正躲在已是无头的尸体后,背部一片濡湿。他听了这话,心中凉了大半,只麻木地挪动尸体盾牌,勉强抵挡。

    士卒纵马跑了几圈,每一挥枪,就捅在死人身上,直将他口中的“何力”捅成了血蜂窝。

    傅临风见了这血淋淋的场景,早已魂归天外,不想一只血糊的手掌朝他面门飞来。

    “啊啊啊啊!!!”

    小胖子大叫着跑了出来,就见士卒与江沉玉同时看向他,骇得当即哑了,只杵在原地发抖。

    那士卒见这有个傻站的小胖子,索性弃了江沉玉,举枪朝他飞奔而来。

    “跑啊!”江沉玉丢下尸身,朝他大吼,“往林子里跑!快!”

    然而傅临风只能听见一个“跑”字,用力将手里的茶壶一甩,只掷出五步远,连马腿都没挨着就摔在地上。

    上好的青瓷四分五裂,茶叶、椒姜、蜜枣等物皆洒了出来。

    士卒听到瓷器碎裂的声响,拉紧缰绳想要一跃而过。

    不想,他的马嗅到一股甘甜的气息,竟然在煮茶加的蜜枣椒姜前停了下来,低下头想去啃两口。

    “蠢货!”士卒大为恼怒,扬鞭一挥。马儿纵身一跃,歪歪扭扭、颠来倒去地跑了两圈,把他甩下来,去吃泡胀的大枣了。

    “死畜生!”士卒倏地被摔在地上,不禁破口大骂。所幸他的皮甲坚硬,又以长枪撑了一道,除了手脚被震的发麻,倒也无甚大碍。

    火把也跌落在地,恰好挨着木制棋盘,一下子烧得更旺了。

    傅临风还在往前跑,被几根枝桠勾住袍子,挣脱不得。

    那匹马吃完大枣,竟还记得在追人,雄赳赳地冲进了草丛里,直接咬住了小胖子的葱色绸裤。

    “士衡!”傅临风只觉下身一凉,回头就对上一只睫毛浓密的马眼,惊叫道:”士衡救我!它咬我屁股!”

    江沉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连串变故,忙吼道:“上马!上马!快上马!”说着四下张望,往萧祈云吓落的匕首处跑去。

    士卒显然也听到了这句“上马”,冷冷一笑,撑枪站起。他扫了一眼捡到匕首的江沉玉,转头打算先把被马咬住的小胖子宰了。

    “看箭!”

    身后传来少年一声厉喝,士卒立即挥枪抵挡,然他左右张望,皆不见流矢。唯有江沉玉半蹲着,一手持刀,一手握刃,目光炯炯,分明是诈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