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簿手下整理文书。因记性还算不错,年前起,每逢审案小人都在崔主簿左右——”
“停,”韦少恒截住他,笑道,“你家主簿让你来,可不是来朝集的。”
那人骤然被打断,面涨得通红,老老实实应道:“是。”
“你可知道采花贼一案中,”江沉玉在地图旁的席子上坐下,委婉的问道:“那些女眷各自常住何处?”
“大都住在西市一带。”
“说具体些,”萧祈云闲适地展开双臂,搭在金泥朱漆的三角凭几上,“如今到官府报案的一共有几人,各住何处?”
“最初是淳和坊的茶商,去年成的婚,是孙记成衣铺的四娘子,才十五,生得一团孩气,爱吃糕饼糖丸。小人的舅母就住她家隔壁,”青袍人这次见未有打断,滔滔不绝起来,“茶商赚了不少,为成婚特意新盘了宅子,买了两个丫头供孙四娘子使唤。舅母常见她们出来买糕点。”
“那位孙四娘子不大出门?”
“她不怎么出门,至多回娘家看父母时才会出门。她家的成衣铺就在淳和坊内,隔了两条街就到了。后来就是广利坊的番商,叫做康乐庚的,他家的乐伎。据说是南边饥荒,辗转卖给了他。两年前来的东都,学琵琶有些天分,就请了人教,一直住在广利坊中。”
“找谁学的琵琶?如今还在学么?”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早学成了。康乐庚但凡宴饮,都要叫她弹奏,如今至多自己练练吧。这位娘子格外爱美,每月必采买胭脂香粉,衣裙也是熏了香的,每一经过,阵阵都是香风。几位郎君有所不知,戚家胭脂铺的胭脂,连陆家玉郎都买过呢!”
骤然听到陆怀瑾的绰号,萧祈云头一个笑出声来:“他一个大男人,买胭脂做什么?”
“自然是送给心仪的姑娘了。”
座中的少年郎听到这个词,皆觉无比肉麻。那小吏还浑然不觉,见他们不理解,继续补充道:“这两情相悦,乃是世间最圆满不过的事了。”
听他解释,少年们再也忍不住,顿时笑作一团。
“心仪的姑娘,”崔容还攀着郭通的肩膀,怪腔怪调的朝他模仿道,“延光可有心仪的姑娘啊?”
郭通锤了他一拳,没好气道:“别说了,怪恶心的。”
“延光你放心,将来惠妃殿下定给你配个好的,”韦少恒还在添油加醋的取笑他,“必是琴瑟和鸣。”
“你,你们,”郭通转了一圈,最终指着扶住藤架的江沉玉怨道,“士衡你怎么也笑?”
江沉玉被他点了名,状似安抚道:“延光,你在我们之中最为年长,将来自然第一个成婚,不用这么害臊。”
“我,我,”这话是事实,郭通只能“我”了半晌,气呼呼地坐下嘟囔道,“我不成婚,我孤独终老去!”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以至于,卧云遣女观送来了赌约的裘衣时,他们谁也没听见动静。
翠羽裘,乃是孔雀羽毛织成的裘衣。织物间装饰了金线和珍珠。不同光线下,色泽多变,仿佛流动的碧色泉水,映射出灿烂的华光。
“确为奇物。”萧祈云也忍不住赞道,一想到这是他赢过萧璘的战利品,更是得意。他站起身,潇洒一披,走了两步,热意蒸腾,可又实在美丽,忍不住问道:“如何?”
“真是光彩夺目,”崔容怔了怔,片刻后回神夸赞道,“这样一件裘衣,少说也要织上一年半载的。”
郭通没有说话,心想也不知卧云道人答应了五殿下的裘衣,是哄人的还是真的。若是五殿下亲眼见了这翠羽裘,怕是要后悔许久。
韦少恒眼见着六殿下双颊染上红潮,动了动嘴唇,话到嘴边又转了方向,改而夸道:“瞧上去软绵而厚,不畏严冬矣。”
萧祈云被他们赞得心中快活,额上沁出了汗也不肯脱下,细细抚摸柔软的翠羽:“等天气转凉,我要送一件给母亲。”说完顿了下,又道,“再送一件给阿妩。”他口中的母亲自然是皇后殿下,阿妩则是宝庆公主萧毓辉的小名。
众人又是一阵赞誉,引经据典、舌灿莲花地夸他贤孝友爱。唯有江沉玉用一种十分微妙又复杂的神态瞧着他,始终没有说话。
萧祈云想不注意都难,于是问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我,”江沉玉摇了摇头,有些苦恼地想了想,最终下定决心道,“殿下不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