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
梨花木的方案上摞着厚厚的文书。

    他见了崔志诚,忙撂下笔,起身垂首道:“崔主簿。”

    “这位是高远道,高录事,”崔志诚分外和蔼道,“九郎有什么想知道的,尽可问他。”

    高远道是个机敏的,一听崔志诚这声重重的“九郎”,即了然于心。

    郭通按捺不住,出口问了半句。他就倒豆子似地说了。

    “此案最初是通济坊的富户赵绰状告许有德之子——许三郎谋害他女儿。南漕渠发现了染血的碎布,赵绰认了,说那是他女儿丽娘的,便逮了许有德来。谁知他说他家三郎已于半月前去往长安。他两家原是姻亲,后许家的商队在西域出了事,有去无回,家财散尽。他那三儿子是去典卖祖产的。后寻访了邻里,才知道赵绰知道他家穷困后便想退婚,可又不肯退聘礼,于是让女儿装病诈死。停灵的第五日,他女儿竟不见踪迹。赵绰一口咬定是许三郎偷偷来杀了他女儿。此事尚无证据,县令已遣人去京城寻许家郎君了。驿馆或许会有他的过所,届时需看能否对上日子。”

    “那位赵丽娘岂不是下落不明?”韦少恒皱眉,小声嘀咕道。

    在他身侧的萧祈云旋即反驳道:“不是有具尸首?”

    高远道一听,微微笑道:“南漕渠的上游确发现了无头尸首,却是具男尸,身长六尺八寸,穿着女子衣裙。因他手腕处挂着串佛珠,便请了洛都附近佛寺的僧人来辨认。可他们都不认得,或许只是个行脚僧罢。”

    “果然流言不可信,根本就同瑶光尼寺毫无瓜葛!”郭通忍不住说道,“也不知道是怎么传成那样的!”

    “那今天那白布盖着的是什么?”江士衡追问道。

    高远道瞧了他一眼,道:“是那和尚的头颅。水里泡了许久,很是可怖。仵作说要等明日正午时分再来验,正停在殓堂。”

    萧祈云听得这话,皱眉道:“本来就泡了水,还要择日,这能验出什么来?”他这话隐含责问,又兼之一副理所应当之态,令高远道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崔志诚不得不出言解释道:“郎君不知,那仵作是吴地人,素有此俗,说是溺毙之人,常附有祟物,需专司者祛除方无恙。”

    “妖妄之说,”萧祈云冷冷道,“竟也信得。”

    “郎君说的是,”崔容点头颔首,笑道,“不若下官把仵作叫来,一起去殓堂瞧瞧?”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

    因此,江士衡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掷地有声:“正是呢,现在还没入夜,能看得清楚些。”

    韦少恒面色发白,赶紧道:“咱们又不是仵作,能看出什么来?”

    萧祈云见他神色,略带讥诮地说道:“柏茂这是怕了?”

    “六、六郎君,所谓术业有专攻,仵作这么说,必有他的道理。”

    “怕了就回去坐着吧,”崔容拍拍韦少恒的肩,笑道,“咱们六郎君可是势在必行!”

    崔志诚的小眼睛在几人之间逡巡不定。

    萧祈云抿了抿嘴唇,面无表情,只扫了一眼江沉玉。那小子倒是毫无惧色,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也不知在激动什么。

    郭通见韦少恒胆怯,反而没了顾虑,道:“又不会诈尸,怕什么!”他这话说完,周遭都仿佛变得森森然起来。就连崔容都收了笑,双手晃了两下,不知道放哪里好。

    萧祈云率先打破这种氛围,忽地问道:“方才说了这许久,怎么半点也没提......那个采花贼?”

    “这不过是坊间的牵强附会。”崔志诚思索片刻,道,“采花贼是另外一桩案子。原是淳和坊的茶商,他是宣州人,娶了洛都的女子,往来于江南道贩茶。一日临时回家,却见有个黑影破窗逃窜,而他的新婚妻子昏昏沉沉,像被用了药。这茶商是个急脾气,当即便报了官,不巧当夜下了大雨,那贼人的鞋印都让雨水冲没了。此前,广利坊的番商康乐庚在家中也撞见了黑影,出事的是他蓄养的乐伎。之后,此人在承义坊故技重施,有一位是书贩家的娘子。坊间也不知怎的,竟传开了。此后烦涉女子,坊间便只传他是凶手。”

    “此人多番作案,必留下许多痕迹,怎么还没抓到?”萧祈云不满道。

    “这也是近日才联作一桩案子的。因是私宅之事,又牵连女眷,家中大抵捂紧了。宣州茶商报案前,官府原是半点不知的。”高远道忙同他解释。

    然而,萧祈云一听,眉毛皱得更厉害了。

    “坊间都传开了,你们官府居然能半点不知?”

    高远道顿了顿,干笑道:“这、呃,这也只是不久前才传开的。郎君您不知道,那茶商来报案的时候,可谓是暴跳如雷。他是个高大的汉子,手中持刀,发誓要亲斩此贼。他那妻子说贼人同他十分相像,相貌魁梧,又始终嗅到一股异香。”

    “异香?”

    “正是,茶商的妻子不是制香人,分辨不出。她说那香很奇特,初嗅时甜腻腻的,燃尽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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