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来代萧璘致歉的,本要解释一下来迟的原因。结果,郭通一上楼就被商贾口中的案情吸引,情不自禁凑过去。
郭通在诸位皇子伴读中年纪最大,可在成年男子的眼中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众人见他年纪尚幼,满脸好奇,闻道在先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便一人一句的同他细细说了。
“此事最初是发生在洛都的瑶光尼寺,”大汉压低嗓音,缓缓道:“立夏的夜里,一个名叫普照的女尼正在禅室抄经。忽然,一个黑影掠过,骤然间一片黑暗。女尼听到野兽般的喘息声,惊恐万分,慌忙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出一点声响。”
男人说得绘声绘色,恍若亲临。
六殿下也不知不觉地挪近了,与江沉玉一样,附耳去听。顾青翰听力极好,根本不用凑近了听,依旧闲坐原处。
“普照等啊等,等了不知有多久,直到周围都没有声音了,就蹑手蹑脚地往外头走。只见明月依旧,栀子与萱花在夜里静静的盛开。普照小心翼翼的四处查看,见无任何贼人踪迹,”大汉缩起肩膀,粗而卷曲的眉毛因为皱起而连成一条线。
“普照放下心来,还以为自己在疑神疑鬼。她返回禅室,准备继续抄经,月色照出她细瘦的影子,随着她踏上台阶,影子突然变得高大,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在阴影里。”
男人说到此处,刻意停下去瞧旁人的反应。果不其然,见那好打听的小孩被吓得面色发白。他洋洋得意,幽幽道:“第二日清晨,早起扫洒的女尼就在花圃之中看见了普照的尸首,啧啧,血肉模糊,像被野兽生生撕了。”
“装神弄鬼的,依我看,那女尼不幸撞上了山中野兽,”萧祈云听完,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十分不屑地说道,“多半是熊罴,能学人站立行走,才会有高大的影子。”
番商望了一眼萧祈云,见他衣着不俗、神态倨傲,猜是贵人家的郎君,况且也讲的不无道理,于是附和道:“这位小郎君说的有理。”
常往来于京洛的行商跟着反驳,“瑶光尼寺里的尼姑大都出身名族仕宦,因此外头有高墙,里头有护卫。难道那野兽还能把护卫都吃了不成?”
大汉见几人接连辩驳,面露不快,嘟囔道:“我、我也是听人说的。可,可是洛都城中确死了名女尼,我这总没说错吧!”
然则,有人不肯卖他脸面。
白衫书生轻“啧”一声,道:“非也,非也。官府着人验了尸,最初死的是个和尚。”
“和尚?”原本坐在临座的青年捧着杯茶走过来,不解道:“我怎么听说,那尸首顺着水往下沉,捞了数日也不见。先是衣服飘在水面,是女子衣裙呢!”
这时,那名白衫书生摇了摇头,道:“此事最初乃是发生在通济坊,一处姓赵的人家,他家的女儿名唤丽娘,素来温恭贤良,勤侍父母。立夏过后,她换了新衣新鞋,去看自家寡居在乡里的阿姐。两姐妹叙旧许久,羹饭已熟。长姐留饭,午后又小憩片刻,直到申时才动身回去。乡野间阴晴不定的,下了小雨,道路泥泞难行,赵丽娘唯恐脏了新做的鞋袜,就捡干爽的路走,这走着走着就到了一片密林中,天也渐渐黑了。自那之后啊,就没人见过赵丽娘的身影了,唯有她的红裙,顺着水流飘至岸边,被洗衣的婆子捡到,见上头血迹斑斑,便报了官。”男子悠悠说完,还十分怜悯的叹了口气。
听众却不满意。大汉指着他的脑袋,不忿道:“和尚呢?和尚在哪儿?”
书生瞥了他一眼,伸手将对着自己的指头按下,“官府见了带血的衣裙,自然差遣人去水里捞尸,捞来捞去,捞了快十天,结果捞出来一个没头的尸首!”他伸长了脖颈靠近番商说,把人吓了一大跳。
“还是没有和尚,”大汉小声嘀咕。三个小子也齐齐点头。他几个早就不知不觉的挤在一处,萧祈云在两人中间,肩膀相互挨着,并不嫌热。
“唉,”书生说到兴头上,连带着拍了拍离得最近的郭通,道:“那尸首手腕处缠着串玛瑙念珠,刻了法号‘慧明’。你们听过汴州相国寺的慧云和尚没,此人正是他师弟,来洛都弘扬佛法,不想为贼人暗害。圣人敬佛,若是听闻此事必然大发雷霆,官府如今还压着消息呢!你们可别随意外传,知道吗?”
几人皆是道听途说,各执一词,越说越离谱。一个不知姓名真假的和尚,竟搭上相国寺,还攀扯圣人。
萧祈云冷笑两声,道:“圣上日理万机,哪有空关心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和尚。相国寺又如何,装模作样骗香火钱罢了。”他言语轻蔑,一副全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的样子。
谁料惹来好几人齐心协力地责难。
先是大汉对着苍天“阿弥陀佛”了两句,“小子不敬神佛,将来要遭大难!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后是那番商顾不得自己漏洞百出的官话,急急道:“郎君应该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唾沫星子猝不及防地喷溅在江沉玉脸上,背部又被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