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傅临风卡壳,也有些着急。
不过,他转念又想,这葡萄酒甘甜可口,喝酒怎么能算是罚呢?
时限将至,傅临风才期期艾艾地开口吟道:“暖、暖辉,摇、摇绮罗,暖辉摇绮罗。”说完自己都松了口气,掏出绢帕擦汗。
萧祈云再度摇扇,目光移开,却刚好对上喝得半醉的江沉玉,心里骤然一紧:这小子待会儿能接上吗?
六殿下在这担忧,江沉玉却朝他举杯傻笑,惹得萧璘在一旁偷笑。
婢女接过酒胡子转,没曾想一个手滑,恰巧飞入少将军怀里。她惊惶失措,忙垂首谢罪。
“无妨,天意如此,”顾青翰伸手示意婢女起身,捡了酒胡子往空中投掷,旋即拔剑而舞。
鳞甲寒光,倏忽而至。
只听得一点响动,那枚酒胡子正正好好落在他的剑尖上,不断转动。
顾青翰得意地朝那婢女挑眉,笑吟道:“挽剑惊芳菲,听风斗坂坡!”
还不及太子开口,同他近在咫尺的韦少恒便跳起来,大声叫好,口中念念有词:“不愧是青庄哥哥!”他双掌拍得通红,见顾青翰朝他微笑,顿觉此生足矣。
直到顾青翰收了剑落座,韦少恒才察觉到周围一片宁静。
因着一腔热血,他倒也有了下句,忙找补道:“太子殿下,方才见少将军舞剑,我也得了两句。”说完也不等太子颔首,就急急念了出来,仿佛晚了一刻,就有人同他抢。
“飞将龙庭出,弯弓石虎破!”
恰逢此时,棠棣楼处传来箫鼓之声,撼天沸云。
高昂的琴音裹挟着一阵疾风,越过静谧的湖面,晃动燃得正旺的烛灯。宫人光顾着看少年将军的舞剑英姿,忘了挑灯剪芯。
两盏灯捻被浸透在油脂中,不堪重负,骤然熄灭。
光影摇曳,琉璃杯盏映射出冷冽的色泽,令这座停在湖畔的画舫恍若幻境。酒胡子从剑下逃生,骨碌碌地滚落在龙眼壳里。
江沉玉将它捡起,就听得太子语调含笑,赞道,“柏茂此句倒是威武不凡,酒胡子呢?”
崔容离得近,先声夺人道:“士衡兄!到你了。”
烛火摇晃,光影浮动。他的面容一半明晰,一半则没入阴翳之中。
眼前是缥缈空幻富贵之地,耳畔却是铿锵有力的金石之音。
两者交叠,唤起了江沉玉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与竭力想要忘却的过往。他怔了片刻,以至于堂中所有人都侧目过来。
“士衡兄?士衡?”崔容见状,又加了两声,“太子殿下可等着呢。”
萧祈云抿了抿嘴唇,开口道:“何必着急呢?”
“六哥说的是,惊人之语,可要好好想一想,”萧成金接过话头,阴阳怪气道。他们一处上学,谁不知道江士衡的学识文思,尤为低劣。
听了这句,萧祈云冷哼一声,道:“他能接上就不错了。”
“远戍,”江沉玉慢慢吞吞吐了两个字,神态迷茫,缓缓道:“远戍久别离,人事漫寥落。”说完觉得怪耳熟的。
萧成金正要说话。
座上太子点头,笑道:“虽引前人,倒也贴合。一行,你既心急,可是有了好句?”于是,七殿下的讥诮也就收了回去。
堂中的烛火重新续上,一时间亮若白昼。可不知为何,氛围倒冷了下来。
崔容才思敏捷,手中把玩着水晶杯,接道:“黄尘碎骨埋,西陇霜林默。”说完,挑衅似的看了眼江士衡。
谁知江沉玉半点不察,还对他点头傻笑。
“归雁无可寄,”萧祈云莫名不快,也不管酒胡子此刻还在旋转,起身吟道:“远客忆飘泊。”嗓音如玉珠委地,更添清寒。
象牙雕就的胡人手臂缓缓指向了言子笙,竟突然倒下几许,又转了两圈,对准了郭通。
言子笙精神紧绷,见到了自己,即刻起身接道:“遥遥两相望。”才说了半阙就闭了嘴。郭通只好紧着他联道:“双眼泪婆娑。”
两人说完,对看一眼,俱觉仓促,心中忐忑。
太子垂眸片刻,觉得渐渐过于悲凄了,面色不大好,但并未直言,依旧各自赞了两句,接着又问还有谁。
夜深露浓,分明灯火通明,却是宴席将阑,衰颓之象。
“臣弟有了,”萧成金见泰王似有疲态,踊跃道:“玉帘透清光,壶漏催晨晓。”此句收尾,也无需再联了。
太子殿下听见萧寿深吸口气,侧过去瞧了瞧他,道:“也罢,太晚了,都去歇息罢。”
从画舫出来,遥望天际,已微露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