骅骝
到重量不对,知道骑它的是个新手,坏心眼地晃来晃去,晃得江沉玉眼前天旋地转、日月倒悬,不得不趴在马背上,死死攥着马鬃毛。

    “怎,”江沉玉被颠得刚说一个字就咬了自己舌头,含糊道,“痛,怎......么、办?”耳边风声呼啸,根本听不到师傅的声音,他提心吊胆的微微抬起头,发现小马正在往溪流处奔跑,步履不稳且路线歪七扭八,显然是要把背上的人甩下来。

    江沉玉刚有点动作,小马就颠得更厉害了。

    他只得俯首帖耳,牢牢攀住。一时间,慌乱、恐惧、懊悔齐齐涌上心头。江沉玉甚至开始怀疑六殿下,是不是刻意挑了这匹马来戏弄他。

    不待他再做更深的揣测,只听得“噗通”一声,溅了他满脸的水。小马入了河,溪水没过鞋袜,令他心情沉至谷底,自觉死期来临,反而胆子大了些,索性一点一点地坐起来。

    四周水流潺潺,微风习习。不远处是翠峦绿林,隐约有几声鸟鸣。他愣了愣,这才惊觉白马已不动了。它停在水中,旁若无人地嚼起了水草。

    “别怕,它就这臭脾气,”窦况不知何时赶到他身边,出言安慰道,说完还给他出气似的,拍了两下马屁股。

    “它经常这样吗?”江沉玉惊魂未定,恍恍惚惚的。

    “不经常,往日不过甩两下,”窦况干笑了两声,“一定是见你面生。别怕,我跟着呢。来,拉着缰绳,骑上岸吧。”

    或许是开场太过震撼,以至于之后绕着草场跑圈,双腿被磨出了血,跟这正宗的下马威比起来,都算不得什么。

    江士衡没说停,窦况也就接着教。两人在北苑足足耗了三个时辰。

    最终,还是玩累了去北苑宫室歇息的六殿下发现只有傅临风一个人,才赶紧派人来叫停的。

    下马的时候,江沉玉两条腿都是僵的。窦况浑然不觉,精神头极好,欣慰地拍拍小孩的肩膀,“你这小子耐力不错!将来可成大器!”

    祖母嘱托他在宫中不可妄自尊大。江士衡铭记在心,赶紧拱手道:“先生谬赞。”

    至于之后,他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走到北苑宫室的,只依稀记得这天的饭食很不错。

    六殿下已熟悉他的饭量,肉饼小山一般堆在他碗里,还有兔肉羹、炸鹌鹑之类的。好像有人坐在他对面,但是碗碟里的东西又不见他吃。

    直到夜里入睡,江士衡才迷迷糊糊的想起来,好像一整天都没看见傅临风。

    他怎么不用骑马呢?是早就学会了?这个疑惑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江沉玉就因为太累而沉沉睡去了。

    傅临风当然有去骑马。他不喜欢骑马,从小被老爷子念叨着要骑,进了宫被六殿下拽着骑。

    他学艺不精,仅仅能上马而已。跟着萧祈云跑了半圈,他就嚷嚷腿疼,溜去小憩,随后又借口腹痛推脱。

    旁的事,六殿下还能命令他。

    唯独这件事上,傅临风分毫不让,其志之坚堪比磐石金城,实在让萧祈云无可奈何。

    太子殿下最初让顾青翰教他二人骑马。

    可惜,顾少将军自己天纵奇才、弓马娴熟,教人的本领却奇差无比。傅临风勉强学会了就不肯再受折磨。而萧祈云咬着牙自己摸索,倒也品出一番趣味。

    如今,他有了新的玩伴,恨不得对方即刻练熟,因此,对江士衡态度大变,以六殿下往日的作风,竟然算得上殷勤。

    然而,傅临风对这等危机毫无察觉。每回的马术课,他都偷奸耍滑,在宫室阁子内躲懒。他见江士衡每每累到说不出话,闷头大吃,心内难得生出一缕同情。

    不过,他转念又想,若非有江沉玉在前头挡着,只怕今日被磋磨的就是他自己了。

    那点子同情顿时烟消云散,变成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至于其他皇子,八皇子与九皇子不足五岁,年纪太小。

    五皇子萧璘倒是很眼馋。

    可惜,萧璘三岁时高烧不止,险些丧命。郭惠妃至今心有余悸,不许他骑马。圣人虽道惠妃这是因噎废食,却也怜她拳拳爱子之心,于是不再提骑马的事。

    小萧璘一岁的七殿下萧成金自己没什么兴致,也就顺理成章的暂时不学。

    就这样,北苑的草场独归六殿下一行人驰骋。他像等待甘露殿的橘子树成熟似的,期待着自家伴读的骑术。江士衡也确能回应他的期许,渐渐熟练起来。

    时光缓慢而又迅速的溜走。

    小暑苦夏时节,学馆的先生们纷纷上书奏请停课,圣人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