骅骝
    宫中的马课原本是不拘年龄的。

    圣上尤擅骑射,六岁便能骑马。据庆和年间的宫人们说,先帝曾赞圣人“弓不虚发,箭不妄中”。

    洛都苑中一年两次狩猎,圣人每每满载而归,之后便大宴群臣。

    波斯国进贡过两只棕犬,竖耳尖嘴,瘦身长腿,嗅觉十分敏锐。陛下颇为喜爱,在马上设褥,将两只猎犬抱在身侧。

    圣人喜好如此,众人自然投其所好。

    昭仪钟氏就因打得一手好马球,得到了皇帝的宠幸。皇子公主中,也有擅长马术的。勋贵们亦兴起了豢养犬豹、鹰鹞的风气。

    景明十三年,皇四子萧释在北苑意外坠马,摔断了腿,久治不愈,半月后去了。圣人震怒,马坊的奉御、主簿、录事尽皆下狱,牵连甚广。

    卧云道人被召入宫中,陪伴劝慰皇帝。

    自那之后,皇子未满十岁骑马,不仅要有护卫在侧,而且只许骑驯服的小马驹,范围也多有限制,指定在北苑的一块草场骑。

    萧祈云不久前才开始学骑马。他兴致勃勃,驾着一匹火红色小马驹,跑了几个来回。跟在他身边的是北苑侍卫。

    六皇子不是第一次骑马,骑术虽然不算精湛,但也出不了什么事。因此,侍卫们神态怡然,缓缓跟在后头。

    江士衡换了骑装被领进来,就见萧祈云踢了一下马肚,扬手挥鞭,突然朝他疾驰而来,激起飞尘无数。

    六殿下有意展现自己的骑术,牵绳拽了两下,也不等马挺稳,就翻身往下跳。这可把悠哉的侍卫们吓得心惊胆战,赶紧快步跟上。

    “怎么样!”萧祈云拍了拍自己的小红马,意气十足地问。

    从他开始骑马,宫内就定好了规矩,因此不觉烦琐。草场内一眼望不到头,山林水流皆有,当然也不觉得小。

    江士衡本有几分忐忑,现在看六殿下兴致高昂,不免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他点了点头,笑着夸道:“很威风!”

    “那当然,”萧祈云很是受用,见江沉玉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红马,心底愈发得意,也不介意他那过分简短的夸赞,反而替他找补:此人不善言辞,一眼就能看到底,他说威风那就是真的这么想。

    江士衡走近几步,雀跃又迟疑地问道:“殿下,我能摸摸它吗?”

    小马驹察觉到陌生人的靠近,抬腿踢了踢脚边的土块,甩甩脑袋,颇为抗拒的样子。

    “这是康国进贡的马种,”萧祈云听了这话愈发高兴。

    他摸摸马的鬃毛,慷慨解释道:“它看着温顺,却有些脾气。你过来。”

    六殿下停顿了一下,朝江沉玉招招手,示意他站到自己身边,又接着说:“它不喜欢人家摸额头,马坊原先配了当卢玉环,结果都被它甩碎了。不过,它可喜欢梳毛了,你过来试试!”

    萧祈云的眼睛亮得惊人,脸颊也因畅快而泛红,说话的时候语调不自觉的上扬,全无平日高傲之态。

    江士衡照着他说的法子,十指拟作梳齿细细抚摸。小红马以称得上享受的姿态仰了仰脑袋,双耳竖起摇动,还晃了晃尾巴。

    “真的!”江沉玉小声惊呼,看看萧祈云,又去瞧小马晃动的耳朵。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见到马匹。运货的矮脚马与威武的战马,他都见过,不怎么懂,也分不清其中优劣。可眼前这匹小马很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却说不清楚。

    这时,六殿下拍了下他的肩膀,提醒道:“好啦,你的马来啦!”

    牵来的是匹通体洁白的小马驹,毛发光泽如缎,四肢矫健有力,一看便知将来一定是宝马良驹。

    萧祈云挑了挑眉毛,去瞧他的伴读,就见那小子飞快地跑到白马身边,才要上手,就猝不及防的被喷了一脸口水。

    牵马的老者取出帕子递给他,滔滔不绝地嘱托紧要事项。

    萧祈云在不远处看着,满意地点头叉腰,因身侧唯有看护他的侍卫,于是同他说道:“这是我替他挑的马,如何?”

    那侍从赶紧恭维道:“此马极好,极配小郎君!殿下真是慧眼如炬,慧眼如炬啊!”

    他这话说的也算真心实意。这匹白马是大宛马的后代,虽说有点小脾气,可同六殿下骑的小红马相比,已称得上温驯了。

    萧祈云见江沉玉学得认真,不多时便姿态狼狈地上了马。

    他心内满意,策马在江士衡周围绕了一圈,高声道:“你慢慢学,我先走啦!”说着,挥鞭而去,直入密林之中。

    数十名侍卫纷纷骑马跟上,唯恐这位皇子殿下出什么事。

    教授江士衡骑术的老师窦况原是东宫的宿卫,也教过六皇子。

    他两鬓斑白,精神矍铄,犹如拎鸡仔一般把江沉玉从马背上提溜下来,随后示范了一遍。老人家压得小马驹抖了两下,不耐地喘起粗气来。窦况扯了扯缰绳,白马便很快安定下来。

    等轮到江士衡,小马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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