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五殿下为什么要罚你?”
郭通才学虽说不算顶尖,但也与守真、崔容相去不远。他又是惠妃的母家子侄。江沉玉实在想不通五殿下为什么要罚郭通挨饿。
郭通抿了抿嘴唇,有些别扭道:“守真不在,我替殿下抄了《八佾》、《里仁》、《公冶长》三篇,字迹被、被先生认出来了。”
江沉玉认得言子笙的字迹,可没见过五殿下的字,无从比较,自然也就信了。他好奇地问道:“守真会模仿字迹?我怎么不知道?”
“那倒不是,”郭通目光游移,想了想,道:“只是五殿下和守真都学过钟书,字迹本就有几分像。”
江士衡反应了一小会儿,才想明白钟书是指什么,先生们提过。
他觉得不像。可转念一想,或许是他自己眼光粗浅,看不出此中奥妙。
郭通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见江沉玉皱眉,赶紧转移话题,“士衡,你听说过这位泰王殿下吗?”
江沉玉见他不愿再提,也只好放下心中疑惑,摇了摇头。
郭通眸光熠熠,循循善诱地设问:“你不觉得奇怪吗?照例,封了王的皇子是要去封地的,像那位荣王。泰王殿下已束发戴冠,为何还在京城?”
“荣王是谁?”
他见江士衡一脸茫然,继续解释道,“荣王殿下是先帝的弟弟,今上的叔父。他本人寄情山水,登临泛舟,又雅好诗文。因此聚集了一帮文人墨客。圣人也常与他互通书信,还将荣王殿下与友人写的诗赋藏在学馆里。”
“泰王殿下身体不好,圣人怕他舟车劳顿?”
“有理。可是,”郭通放下罐子伸手去拿另一个扁匣,“我听人说,陛下对泰王殿下淡淡的,并不怎么关心呢!偏偏太后却上心得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太后关心自己的亲孙子。这本就是人伦天性,有什么好奇怪的?”
“非也,非也,”郭通摇了摇手指头,道:“她老人家当年教导陛下可是出了名的严苛,今上写错了一个字,都要关在文思台思过三日。你说,对自己亲生儿子这样,对孙儿却是嘘寒问暖的,不奇怪吗?”
“也有隔辈的,反倒更亲,”江沉玉思索一番,道。
“那也不会是太后她老人家。”郭通摆摆手,“太后和德妃有些姻亲关系。而泰王的母亲听说只是个寻常出身的宫人。照这个关系,难道太后不该对七殿下关怀有加吗?”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小了,窃窃道:“我只跟你说,你可别对旁人说。”
江沉玉赶紧点头,双手缩进袖子里,凑得更近了。
“太后格外不喜欢七殿下,她老人家养的小猫把七殿下抓伤了。七殿下身边的宫人没认出来,当场打了两下,”郭通皱起眉,奇道:“结果太后大发雷霆,把七殿下禁足了,还罚抄《妙法莲华经》二十遍。”说着,他伸出手指头,在江沉玉面前比划了两下。
“啊?二十遍?”《妙法莲华经》七卷二十八品,统共八万字,二十遍实在是过了。
江沉玉没见过太后,还以为宫里的贵人都像皇后殿下那样高雅温柔。
听了这番故事,他忍不住感慨:“七皇子是太后的亲孙儿,怎么倒还不如一只猫?”
“谁说不是呢?”郭通掰开匣子,继续道:“七殿下哪里抄过这么多字,自然是一行和柏茂代劳,飞霜殿会写字的宫人都上了。可你也知道,二十遍实在是太多了。德妃殿下也抄了半份。然后,你猜猜看?”
江沉玉见他卖关子,用胳膊肘蹭了蹭,催促道:“快说!”
“圣人当夜去了飞霜殿,”郭通略带些得色,笑道:“他见德妃殿下奋笔疾书,就问了此中缘故。这抄经啊,也就点到为止了。”
江沉玉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到底是圣——”,话音戛然而止。
郭通觉得奇怪,侧目瞧他,就见江士衡面上的笑容奇诡的凝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郭通不解,顺着他的目光看回自己的手中。
只见那扁匣中赫然放了五枚鲜果。
色渍金罗纱,叶如碧绡裙,恰是两人最初要打的枇杷果。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枇杷果,仿佛时光在此定格。
窗格将繁茂的枝叶切割成柿蒂纹格,草木气息的微风从缝隙中穿过,拂动烛火。
灯影摇曳,两个孩子一动也不动,而他们映在佛室墙面上的影子,却飘浮游走,宛若莲池游鱼。
良久,郭通猛地抓起一枚鲜果,恨恨地咬了两口。
金黄的汁水溅了出来,少年人原本狰狞的面孔,骤然柔和了几分。
他盯着手中的果子,很有些不好意思地窥了一眼同伴,小声道:“还挺甜的......你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