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
    皇子的份例可比伴读精细多了,再加上今夜的厨子格外热忱,拿出了看家本领。他们饿了大半天,又惊又惧,还吃了苦不堪言的药汁,现在当然觉得泰王殿下这处的饭食鲜美异常,令人食指大动。

    还等不及萧寿说些什么,杯盏就空了大半,泰王见状也不免失笑。

    他见江沉玉用虾炙去蘸残余的蜜汁,也拿了筷子挑了一点。平日寻常的梨花蜜好像也有了微妙的不同。

    萧寿挑挑拣拣,夹一筷子牛肠,舀两勺鱼羹,不知不觉,就比往日用的多。长久的药汤浸坏了他的肠胃。

    少顷,萧寿就觉得腹中凝滞,隐隐作痛。他看着座下康健的少年郎,心中五味杂陈,最终齐齐聚作浓浓的苦涩。

    泰王殿下的脾气极差,有什么气当下就要发作。他“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就见沉浸在美食中的两人瑟瑟顿住。

    郭通慌忙端坐,江士衡反应不及,嘴角还沾了粒米。

    萧寿心中觉得好笑,可腹中绞痛渐渐扩散开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唇角漾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和颜悦色地问道:“今日的鱼羹如何?”

    郭通这下不敢贸然开口。于是江沉玉恭恭敬敬地说道:“白鱼肥美,佐以春莼,更添鲜嫩。”

    萧寿深吸口气,额上已沁出冷汗,看向两人的目光愈发不善,“那真是难怪,你要去我的池子里抓鱼了。”

    江沉玉没料到是此等状况,一掀衣袍赶紧跪下请罪。

    泰王理也不理,转头又对郭通说道:“我这里到处都是些老不死的竹子。也就南边有两株母妃种下的枇杷树,枝叶繁茂。敢问郭郎君,滋味几何呀?”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郭通就明白了自己此番铸成大祸。听泰王的意思,那枇杷树是他生母所栽。怪道对方这样生气,今日召他二人来,便是要兴师问罪。

    他心中颇有几分懊恼,那日偷摘了枇杷裹腹,也没找人问问清楚。若早知这里是泰王的住处,他哪里敢再来,又怎么会把江士衡也牵扯进来。

    郭通当机立断,跪伏认罪,急急道:“原来如此,通贸然至此。见树上枇杷长势喜人,一时馋了,就打了几枚,还望泰王殿下恕罪!”

    泰王瞥了他一眼,正要说点什么,就又剧烈地咳了起来,一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样子。他两颊酡红,嘴唇却是灰败的惨白,几度欲言又止,只拿手指着两人。

    江沉玉本来不敢说话,听得泰王殿下越咳越厉害。他踟蹰半晌,最终朝一旁的宫人轻声道:“是不是要请太医来看看?”

    也不知是萧寿总算顺了气,还是听到太医二字厌得忘了咳。

    “不许去!”他大吼一声,手指死死地抓着两侧的弧形凭几,恶狠狠地盯着江沉玉,身躯前倾,像随时会扑上来撕咬人的凶兽。

    这下,谁也不敢说话了。萧寿动怒之后,大口大口地喘息,腹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他不知不觉间,竟怔怔地流下泪来。

    所幸拾翠殿中早就跪了一地,俯首贴面,没人瞧见他的失态。

    “滚!都给我滚!”

    郭通、江沉玉二人也就顺遂麻溜地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