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崔容忍不下去,硬生生拽起韦少恒的胳膊,拖长嗓音道:“柏茂兄,再拖下去,午膳的时辰都不够了。”
韦少恒试图挣脱开崔容,摆摆手,道:“你们吃你们的,我还没说完呢。”
这句话令江沉玉如遭雷击,半晌不知如何应对,竟眼睁睁看着众人离去。韦少恒继续口若悬河、侃侃而谈,直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找水喝。
江沉玉才逮到机会同他解释道:“我不会射箭的。只是在国公府见过少将军射箭。柏茂,我们去用膳吧?”
“你在国公府居然没去学射箭,真是可惜、可惜,”韦少恒忽略了他最后一句话,精神振奋,目光如炬,“少将军箭术高超!我听人说,是因为他臂力惊人,所用弓可至九石!”
江沉玉怔了怔,斟酌后方道:“武场有张大弓,除了他,旁人都拉不动。”
“少将军真神人也!”韦少恒拊掌而笑,始终不肯停下他的话题,继续扯着江士衡呶呶不休,直说到未时,若非说课的先生上前,怕是还不肯罢休。
下学后,江沉玉破天荒的没留下来温书,而是紧随众人的脚步,逃之夭夭了。
他宁可在冷清的院落里挨饿,也不要再听韦少恒吹嘘顾青翰了。
众人当然早知道韦郎本性,大抵都被他残害过,于是轻易不同他提及“顾家”的事。
江沉玉初来乍到,不知底细,崔容又一时失言,便为他撅了坑。
于是,他原指望蹭一顿学馆的午膳,也未能如愿。
六殿下没有发话,那么傅临风当然也就照例享用两份。
回去后,萧祈云上下打量了一番傅临风,很有一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意味,晚间特意添了碗杏仁酪,以作犒赏。傅临风心满意足,不过几日又圆了一圈。
六殿下认为自己总算找到了整治江沉玉的好法子,自此隔三岔五就要罚他挨饿,欣赏他失落的神态。
他本就是抽条的年纪,读书又很吃力。
一个月下来,江沉玉瞧上去就清减了不少。他两眼发黑,脚步虚浮。夫子的话轻飘飘的,如隔云端。
这样下去可不行。江沉玉扶着脑袋,用仅存的气力思索。恳求六殿下显然是没什么用的。他后来又去同六殿下解释,然而对方连句话也不肯多说。
江沉玉本想找言子笙说说话。结果言家有位老夫人殁了,虽说已出五服,可言子笙也要回去看看。他这一走,自己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暮色沉沉,江沉玉直挺挺地躺在榻上发懵。腹中饥饿,令他想起从前的饥荒年岁。那种刻入骨髓的恐惧令他神情恍惚。思绪也变得松懈放肆起来。
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山水池的鲤鱼。
承文馆的夫子在讲《庄子·秋水》一节时,曾兴致勃勃地提及钓鱼,说到太宗皇帝在江都行宫时,极爱垂钓,曾获一只金鳞巨鲤,左右皆称大吉。
太宗皇帝却不屑一顾,说祥瑞于国事无补,于是下令将鲤鱼做成鱼脍,分给群臣。
这样想来,他求告无门,乘着夜色去抓一两只鱼,应当不算过分。这个念头随着六皇子越来越频繁的惩罚,而逐渐膨胀壮大。
这一日下堂后,六殿下他们早走了。江沉玉慢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没甚气力地迈着步子,满脑子都在想如何抓鱼。
这时,一阵浅香传来,是美人觚中的桃花枝。半开半露的,正是“小桃初破两三花,深浅散余霞”。
可惜,眼前这位风姿少年郎不是惜花之人,而是位饥肠辘辘的过客。
他想起自己初入长安时吃的桃花粥,于是鬼使神差地摘了两瓣塞进嘴里。
“你吃花做什么?”一个陌生的嗓音响起,江沉玉手一抖,将做贼的手藏在身后,心虚地转过身来。嘴唇上星点残红,是花瓣汁子。
来人是郭通。他忘了本书,于是中途折返回来取,不想竟看见同窗撷芳而食。
“好吃吗?”郭通心里觉得有趣,面上佯装平静地问道。
江沉玉摇了摇头。坊市的桃花粥加了饴糖,甜丝丝的,当然好吃。桃花粥里的花瓣不过是点缀,无滋无味,称得上味同嚼蜡。
见他摇头,郭通捧着书,继续问道:“既然不好吃,那你为什么吃它?”
对方板着脸,又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起来有些凶相。
江沉玉见他这副样子追问,更加心虚,却又不会撒谎,老老实实道:“自然是饥......不择食了。”
郭通此刻才反应过来,道:“哦,六殿下也是不许你吃饭。”
“也?”江沉玉一听这话,睁大了眼睛瞧他,心里游移是否要试一试,问他去不去池子里抓鲤鱼。
谁知郭通环顾四周,见左右都无人,大步走上前来拉他。
“北边有个没人住的院子里栽了枇杷树,走,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