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先生们对他也不全是唉声叹气了。
六殿下的惩罚将他腾起的一点信心瞬间摧毁,以至手足无措、头昏眼花。
可他还谨记家中祖父、父亲临行前的教导,要他绝不可在宫中肆意妄为,莽撞无状,务必谨小慎微,当然也绝不可开罪于人。于是,只能稍稍解释一二,再反复强调自己今后务必会勤奋刻苦,诸如此类。
话到最后,江沉玉甚至都没敢抬眸去看萧祈云,恭顺又恳切道:“实不知有何言行不当处,还望殿下言明,解我疑惑。”
萧祈云起初觉得莫名,不明所以地瞧着他。
直到江沉玉话里话外暗示膳食,他才想起来傅临风出的那个馊主意,竟然奏效了。
六殿下心中十分不解,不过饿了两顿就这般伏低做小。
真没出息,他想,可是又怪令人神清气爽的。
萧祈云觉得自己不应该太快饶恕他,于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旋即潇洒地转身,扬长而去。
远处的众人但见六殿下步履飞快,如若腾云,而那江沉玉则沮丧地垂着脑袋往回走,他们不明缘由,可又十分好奇,因平常不曾同江沉玉搭过话,于是再如何抓耳挠腮,也不想做第一个开口的。
萧成金眨眨眼没说话。他身侧的黄衫郎君亦摇扇不语,不过见人拾阶而上,才朝郭通挑眉一笑,示意他去问。
郭通当然不理会。他也好奇,但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于是抓着言子笙说起了先生留的题。
萧璘似乎正专心致志地把玩一支诸葛宣,懒洋洋地倚着凭几不肯挪,大有坐到天荒地老的趋势。
而就在江沉玉走进堂内那一刹,原本稳如磐石的韦少恒乍然弹起,先声夺人,道:“士衡兄这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口吻诚恳,仿佛对两人的关系格外关切,见江沉玉怔住,更是上前两步,搭着对方的手腕,关怀道,“莫不是六殿下为难你?”
眸中饱含愁绪,好似恭敬的弟弟在询问两位兄长是否有了龃龉,而他则为此要入世调解斡旋。
江沉玉常听颜先生在堂间盛赞韦少恒有当年韦相之风,心中本就对他颇有好感,见他骤然搭话,虽觉得奇怪,但还是缓缓开口道:“六殿下豁达大度,哪里会同我计较什么。不过是我见识浅陋,自觉惭愧罢了。”他一边思索一边回答,也没察觉四周的人都在屏息凝神,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此时此刻,临近正午的书堂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江沉玉不好说萧祈云罚的不对,只觉自己读书已是尽心竭力,奈何天资如此。这番话讲的真心实意。
然而,韦少恒显然不想听这种客套话。
他“原来如此”了两声,敷衍应对,正要再开口探个究竟,就被人打断。
“士衡兄何必这样自谦。前几日我还听颜先生同学士们夸你,说你字写的不错,”崔容摇着折扇,款款而来,笑道:“龙威虎振、箭拔弩张的。可巧也会射箭。”说到箭字的时候,有意拖长了音节,显然别有所指。
他话音刚落,郭通就骤然面色一变。
但见韦少恒那双细长佛眼登时睁得老大,激动道:“我竟不知士衡兄还会射箭?”语气似恨自己不能洞彻诸天。
崔容自觉失言,抿了抿嘴,扇子也不摇了,只别过脸去。郭通闭上了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韦少恒将江沉玉的手腕攥得更紧,又惊又喜,“可是师承顾少将军?我听说你之前在国公府,那你见着老国公了?他老人家早年于万军丛中直取敌将首级!前些年,又击退了来犯的羌人,扩地千里!坊间的《沙州曲》就是唱的他老人家,你听过没?瞧你这样子就没听过。这样,也没多久,盂兰盆节的时候,我叫阿兄带我们去香积寺。那儿有个叫阎浮提的和尚,琵琶弹得可好了!你一定要去,他十分敬重老国公,弹起《沙州曲》前,还要沐浴焚香。到时候咱们去之前也要烧艾汤,对了,江府烧不烧艾汤?我不喜欢那个味道,还是要用香!我听人说青庄哥哥闲时会用荔壳制香。我不喜欢吃荔枝,还是樱桃好!正所谓含桃最说出东吴,香色鲜秾气味殊。你去过江南吗?没去过?太可惜了。不过,荔枝壳入了香,那股清香倒是不俗......”
他这一开口,滔滔不绝,如下阪走丸。
江沉玉听得认真,还时不时摇摇头,表示自己当真不知道。
韦少恒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背,一副扼腕的模样,愈发慷慨激昂。
他自顾自的说着,若是没人阻拦,大约要把顾家的军功事迹、趣事逸闻连着京中的琵琶曲都说个遍。
崔容三番五次地张口都插不进话,萧成金咳嗽了几声也没能点醒他。
萧璘与郭通目光交汇,互相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言子笙是真真正正的傻了眼,没料到这位韦家郎君平日里清谈逸韵的姿态,居然对顾青翰推崇备至,而且说着说着,甚至连人家身旁有几个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