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风打算守株待兔,等着江沉玉在课堂上犯蠢。
然而,先生们已经过了最初试探学问的时候,也有人认为他虽读书不精,但态度尚佳,偶尔会在详细解释后,提他一问,聊作鼓励。
因此,傅临风不得不放弃罚当其罪,而选择避实就虚、主动出击。
他直接拦下送饭的宫人,挥袖道:“殿下说了,江士衡近日言行无状,罚他面壁思过,往后不准给他送饭。”
六殿下爱惜声名,必然不肯让旁人知晓此事。于是,傅临风命人把饭食送到他的住处,道是,“殿下自有处置。”
处置就是他自己的五脏庙。
傅临风同萧祈云一道玩耍,当然也一处用膳。可是六殿下那个挑食的脾性,再好胃口的人同他吃饭也会没了劲头。时不时还要面临些稀奇古怪的问话。
譬如,近日里,六殿下正在筹划如何去猎场骑大马,又或者,炎夏之际,去东都卧云道人的道观里玩上几天。
傅临风不想去骑马,觉得又热又累,但是他很愿意去洛都。
酷暑炎炎,玄都观的樱桃酥山实在是人间美味。
这样想着,傅临风将食盒里的蔗汁一饮而尽,咂咂嘴,又去夹尚温的鱼鲊,好不肆意畅快。他在这儿大快朵颐,江沉玉正抚着橘子树青灰色的枝干,一脸愁苦的挨饿。
江沉玉没想到,进了宫居然还会有挨饿的一天。这简直是当头棒喝,打得他头晕眼花。
阿雁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就瞧见小郎君皱着眉头,托腮发愣。
他腹中饥饿,不停地灌茶,连茶水里的茱萸、葱、姜都一并嚼碎了吃掉。可这并不能抵饿。
阿雁见他饿成这副样子,软了心肠,语气温和地哄道:“床已经铺好了,还请郎君早些歇息,明日自然有朝食用。”
江沉玉顺从地钻进了被褥里,默默忍受久违的挨饿滋味。
这两年来,他尝过了许多没见过的美食。现在再忍饥挨饿就变得比从前难熬百倍。
即便他不愿意回想,脑海里也会出现软香的乳饼、炸得酥脆的肉丸、清甜的枇杷膏,东市的桃花粥、西市的羊肉汤饼。哪一样都令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就这样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他想着,忍一个晚上就好了。
然而,朝食并没有送来。傅临风见其中有道甜炙鹅,实在喜欢,便故技重施拦了下来。
为了防止江沉玉闹将起来,他支使一名王姓宫人去替他传话。此人是王逢吉认的第五个干儿子,在长阁殿中任扫洒一职。
宫人记性不错,将傅临风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给了江沉玉,道是六殿下嫌他学识浅薄,又不肯刻苦,堂间课业敷衍,罚他自省,自省期间不许用膳。至于何时能吃上饭,则要看六殿下的心情。
这让江沉玉如临大敌,破天荒的头一回,决意主动去向萧祈云解释。
离午膳还有半个时辰,萧祈云将笔随意一掷就起身往外走,还不到几步,就听到江沉玉在身后唤他,“殿下,六殿下。”
他的声音很悦耳,听得皇六子诧异之余又心情顿好,但为着驭下之术,六殿下不过略微放慢脚步,佯装没听见。
江沉玉的声音不算小,学堂里的诸位都听得清楚。
第一个好奇侧目看去的就是崔容,他朝前走了两步,正走到言子笙跟前,同他挤眉弄眼,“怎么回事?”
言子笙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被崔一行用折扇给了个爆栗,疼得脸皱成一团。
始作俑者却嬉皮笑脸的,道:“你不是每每都同他一道留堂么?装什么不知道?”
“就是,守真哥哥,你们不是走得最近吗?”七皇子萧成金也靠了过来,语气十分天真地说。
他是在座诸位中最小的,上个月刚满七岁,见了谁都叫得亲热,哥哥长哥哥短的。
萧璘虽仅年长他一岁余几个月,然则自诩大了一辈,颇为嫌弃萧成金这幅作派,当即对郭通挑了挑眉。
郭通顿时心领神会,起身把被钳制的言子笙拽走,温声道:“七殿下,守真每晚都温书到深夜,哪里知道这些。您要是当真好奇,何不直接去问您的亲哥哥?”
萧成金撇撇嘴,“六皇兄眼里只有太子哥哥,我们这些兄弟算什么。”他说的委委屈屈,几位伴读也不好接话,遂都闭了嘴。
堂间还有个韦少恒,一袭鸦青道服,莲花玉冠,从始至终八风不动,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俨然是舍身入定了。
萧祈云觉得江士衡这幅姿态颇为有趣,于是又多磨了几步,直到江沉玉快步走到他面前才停住,挑眉道:“你挡路了。”
“我、我自知才疏学浅,”江沉玉打了一上午的腹稿,实际讲出来却险些咬了舌头,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不比殿下博览群书,可也从无搪塞先生的意思。”他心里觉得委屈,除了刚来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