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春不理会他,上前行礼,正视着嬴渠梁。
“末将立誓,带领女军出征,五日内,大败魏国,若不成,末将提头来见!”
朝堂霎时间鸦雀无声,片刻后,竟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女子,脑子坏了吧…”
“五日时间,也就够来回路上走的,她是想到了之后把自己献给庞涓?”
“胡扯啥呢,就她这样,黢黑黢黑的,庞涓看得上?”
“军中,哪顾得上这些,有这样的女人睡就不错了…”
钟离春面容沉静地看着嬴渠梁,脊背笔直,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嬴渠梁挥手示意群臣肃静,抬眼看向林旭。
“林客卿,可是那火药…”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林旭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火药前几天做出了一个测试版的样品,她邀请嬴渠梁一行人去看过,虽只是测试版,威力已经很大,嬴渠梁好半天才从巨响中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炸出的大坑,激动得话都说不出,听到林旭说改进后的成品威力还能更大,当即下令,研究所内墨家子弟暂时放下手中其它活,和林旭专攻火药,直到做成为止。
“火药?何为火药…”群臣议论纷纷,只有嬴渠梁、嬴虔、嬴娴和卫鞅等几个知情人面容肃穆,沉默不语。
嬴渠梁的眼中骤然亮起了光,映着殿外透进来的阳光,如同熊熊火焰般明亮。
“好,寡人准你带兵迎击魏国!”
“大王!”杜挚眼见大势将去,急忙想尽办法挽回,“那火药是何物,让大王信了这妖妇之言?”
“闭上你那臭嘴吧!”嬴虔突然起身,仰天大笑,“天佑我大秦,天佑我大秦!”
杜挚被他吓得一愣,电光石火间,猛然意识到火药可能是什么新式的武器,又赶忙声嘶力竭地开口道:“大王!此次战事重大,新兵器不知性能如何,不可贸然使用,还是听从孙先生的计策,以保稳妥啊!何况兵器稀缺,要用到关键上,不过牺牲几个女子就能成的事,为何要浪费兵器…”
杜挚一边说,一边向老师甘龙使眼色。
先生快帮我啊!
甘龙微微眯着眼,岿然不动。
别闹了,前一阵子他只不过在朝堂上提了一句“不可听信林客卿女子之言”,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给他传了出去,之后那卖精盐和香皂的行商便都不卖给他家了,给多少钱都不好使,夫人在贵族女眷中间丢了面子,一怒之下,让他在书房睡了一个月的地板,被褥都没给一条,他这把老骨头差点没散架了!
夫人家中势大,甘龙要联合夫人家中势力共同对付卫鞅一派,不敢轻易得罪夫人。
选择出卖弟子的甘龙无视杜挚快要抽筋的眼皮子,老神在在地稳坐朝中。
“就这么定了!”嬴渠梁一语定音,压下朝臣们的喧闹。他从王座上走下来,站在钟离春面前。
“既已立誓,便照你说的做,别让寡人失望!”
钟离春抬手抱拳,眼神清朗,一字一句仿佛掷地有声。
“末将,必不辜负大王!”
栎阳城外。
深秋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起马匹扬起的尘土。
“加快速度!别掉队!”
钟离春抬手拂开迷眼的砂砾,咳出吸入喉中的灰尘。身后,高高矮矮的女子们身着战甲,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一声不响地往前跑,放眼望去,如同一条黑色的河流,在山谷间静默地前行。
冷硬刺骨的风夹杂着尘土,扑面而来,肺仿佛被烧灼了一般,生疼生疼。钟离春咬咬牙,夹紧马肚子,低头避开四面刮来的砂土,马匹嘶鸣一声,继续向前跑去。
怀中有两块柔软,是两个荷包,除了芹给她的那个,还有临行前秋儿塞给她的,上面绣着针脚细密的“平安”二字。她紧了紧衣服,背后的剑随着马匹的前行上下晃着,紫色的剑穗从她的手背拂过。耳边很静,很静,只有风声,马蹄声,行军的脚步声,和隐藏在这些声音之下,一遍又一遍的细语。
春,你要有用。
…
栎阳城中,研究所内。
“坐下坐下,晃得我头晕。”慕容潇拉住林旭,靠力量优势强行将她按到了坐席上。
“抱歉。”林旭有些歉疚地弯了弯唇角。
“你啊…”慕容潇叹了口气,想安慰她几句,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放心,那批火药,咱们都试验过几十次了,肯定没问题的。”
“嗯。”林旭略略点了点头,移开眼神。
“阿娘!”钟离秋走进来,递给林旭一碗热腾腾的粥,“这是我刚熬的粥,用的今年的新粮,可香了,正好该吃饭了,我陪阿娘一起吃。”
“好。”林旭仿佛终于回过一点神来,冲着钟离秋笑了笑,拿起碗,慢慢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