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
    支援任务结束,萧至又打开了通讯器,目光锁定在屏幕上的红色坐标上,小小的红点还是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他从驾驶舱出来,视线掠过掠过断壁残垣,掠过正在搜救的人群,最终聚焦在那片沉默的钢筋混凝土废墟上,那里是中央剧院,也是通讯器上红色坐标停留的位置。

    阳光照在断裂的预制板上,投下锐利冰冷的阴影,一切声音仿佛都在这里被隔断。

    而在这片沉寂的残垣之下,在阳光所不能触及的地方,凌叙的意识正在痛苦的清醒与昏迷之间挣扎。

    他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隐隐约约地,他好像听到了一阵噪音。

    那噪音逐渐变得规律起来,并且在逐渐增强,嗡……

    是液压机的声音吗?

    凌叙挣扎着抬起手腕,他大口地喘息着,用摸到的碎片在残壁上敲了三下,手臂再次无力地垂落下来。

    废墟之上,几乎就在同时,紧盯着生命探测仪的士兵猛地抬起头,激动地大声报告:“热信号源有反应,队长,里面有人!”

    救援队长对着液压机的操作人员打了一个手势,机器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又不知过了多久,凌叙眼前突然照进光亮,将他的意识从昏迷中唤醒,他迷迷糊糊地想,今天的光为什么这么刺眼,让他几乎抬不起眼皮。

    反应了一会儿,凌叙记起来,他遇到了地震,被压在了中央剧院的废墟下,他抬起眼皮缓慢移动头部,隐约看见两个带着救援袖标的士兵,正逆光看着他。

    “队长!他还活着!”士兵激动地报告情况。

    萧至闻声,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就那样站在刺眼的日光下,穿着和救援士兵一样的制服,戴着搜救头盔,逆着光出现在凌叙的视野里。

    凌叙用力撑起眼皮,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或许是在陌生绝望的环境里,终于见到一个熟悉且信赖的人,就像久旱逢甘霖,凌叙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细微呼吸声有些加快。

    士兵加快了动作,挡在通道内的预制板终于被移走,两个士兵合力把凌叙抬了出来。

    萧至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凌叙,他蹲下,轻拍凌叙的肩膀:“能说话吗?”

    凌叙的眼眶微红,下巴上的肌肉有些颤抖,觉得自己有些想哭,但忍住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吓人,张开嘴,发出一个轻轻地:“能。”

    萧至接着问:“四肢有知觉吗?”

    “有。”

    “感觉哪里难受?”

    “头…很痛。”

    萧至托住凌叙的脖颈,轻轻抬起他的上半身,让凌叙完全倚靠在自己身上。

    怀中的人很轻,他伸手轻触凌叙的额头,又转到脑后,摸到一片潮湿粘腻的液体。

    手指蹭到大片血迹,萧至神情变得严肃,他取下对讲机:“呼叫医务组,F2区域发现幸存者一名,头部撞击出血,意识尚清醒,无明显外伤。”

    “里面…里面还有人。”凌叙的手指扒碰上萧至的手背,他显然是用了不小的力气。

    但在萧至看来,触感轻得就像被狗尾草掠过皮肤。

    跃变人真是毫无作为一个伤员的自觉性,萧至难言地停顿了一下,反手捏住他的手指,安抚性地拍了拍。

    凌叙很虚弱地半靠在萧至身上,平时漂亮的杏仁形状的眼睛只能无力地半睁着,还在问萧至问题:“你怎么会在?”

    “道路堵死,救援卡车进不来,我有飞行证,被调来支援。”

    “地震……严重吗?”

    萧至皱着眉头给他解释:“不严重,母城建筑是模块化建造,抗震性强,剧院结构特殊才会坍塌严重。“

    他解释完顿了一下,补充一句:“闭嘴。”

    凌叙本来就没剩多少力气,听到萧至这样说,温顺地闭上了眼睛。

    医务组很快赶了过来,凌叙被抬上担架。

    萧至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神色复杂。

    担架上的人只有薄薄一片,他的后脑勺做了紧急包扎,只能侧躺着,背向萧至,身体随着呼吸轻浅地起伏,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

    这个单纯的、毫无城府的跃变人,本来可以平淡安宁地上学,偏偏被黑市选中绑架到平原区,死里逃生又被他的母亲捡到。因为他的计划,被阴差阳错卷入这些事情里,遇到地震,脑袋撞得肿起一大块,撞得流了大片的血,经历了这么多,竟然还能还在想着剧院里其他不相干的人,想着地震的严重程度。

    这样的跃变人,和萧至的世界简直格格不入。

    腰间的对讲机发出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萧至熟练地接听回应:“收到,马上支援。”

    再转身时,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