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倾盆
吓到的表情,她的妈妈薛宁丝毫不关心自己的亲生女儿,将单织璃揽进怀里捂住她的耳朵,最后干脆将她带进书房里,远离客厅的一切。

    而织芙就一个人在客厅里孤伶伶站着,忍受辱骂与训斥,消化着好友已被秘密送走的事实。

    明明不久前自己还在厨房为她煮了汤,手上还有被烫起的水泡。

    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她?

    为什么要用那样嫌弃的目光看着她?

    为什么要将雪意送走?

    她没有朋友了。

    明明这幅画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要误会她们的关系。

    但是全家人冷漠的眼神,又好像在告诉她。

    你不仅没朋友。

    从此刻开始,你也没有家人。

    她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就像此刻,她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她看见单织璃从书房出来,跟着她冲了出去。

    就像此刻,单织璃也跟着她冲了出去。

    多雨的夏季,灰暗的云层仿佛有千斤重,歇斯底里地欺压众生。

    大雨倾盆,目不能视,盘山路面被冲下的湿泞泥土覆盖,每一步都踩在狰狞里。

    谁说半山别墅是完美无暇的,它明明被无数腥臭的泥土托举,伪装被大雨冲开后,内里的腐坏像扔满垃圾的垃圾厂,附着熙熙攘攘的虫窝。

    六年前的织芙去了祁温玉的家。

    这个人,原本就是她用来气单织璃的工具。

    她知道单织璃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是单织璃偷了雪意放在她这里的画,在桑琦面前胡说八道,雪意才被送出国的。也是她在单勤扬面前添油加醋,她才被打那一巴掌。

    她给祁温玉打了电话,她看见他拿着雨伞脚步飞快的下楼,又在看见浑身湿透的她时愣住,然后丢掉伞,冲过来将她抱住。

    她看见单织璃在雨里颤抖的身体,那是一种歇斯力竭的表情,眼睛红得要渗血。

    这如今是织芙唯一的慰藉。

    她盼望着她发烧,咳嗽,然后药石罔效,最终死亡。

    就让薛宁哭吧,让单勤扬去懊恼吧。

    她只顾痛快了,折辱单织璃喜欢的人如同在折辱她。

    她能想象单织璃所有痛苦的表情,以此来报复他们所有人。

    她推开祁温玉,无情地说出分手。

    她的名声。

    她的朋友。

    她的家人。

    她的良心。

    在此刻,通通没有了……

    织芙光脚走在山路上,从山上冲下的稀泥糊了她一脚。

    六年前的雨与六年后的雨也没什么不同。

    唯一的区别是,当年她是向他而去,而今日他是赴她而来。

    倾盆大雨浇得世界水汪汪,天与地的一切付诸在无尽的黑暗和雨声中。

    世界空寂的可怕,只能听见织芙哽咽的声息。

    祁温玉撑伞站在雨中,飞溅的水花打湿衣服,紧贴着身体,又从衣角流下。雨水从他的发梢滑落,滑过他锋凛的眉间,冷峻的脸庞,眼睛一直盯着她。

    织芙比他还要狼狈,纤薄的身体被雨淋得摇摇欲坠,整个人像泡在水里。长长的头发贴住脸颊,早已分不清是栗色还是黑色,小脸被冻得煞白,双唇失了血色,颤抖不已。

    四目相对,从前的一切都在脑海中浮现。

    她曾用那么恶劣的态度对待过他,那么多难听的话,这一切都无比清晰的横杠在两人之间。

    他为什么还要来找她?

    “林墨琪说你今天回家。”

    有声音穿透雨声而来,有力的、同样柔软的,仿佛在用针线一点一点修补她破碎的心脏。

    雨势太大了,她看不清祁温玉的表情。

    双腿被恶心的泥水包裹的黏黏糊糊,脸颊的痛楚加倍,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的东西流了她满脸。

    她看见祁温玉丢了伞,朝她走来。

    摇摇欲坠间,织芙被他抱在怀里。

    那么紧,仿佛拥抱了他的全世界。

    悬浮的心在这一刻落地,就算在雨里又怎样,织芙安心地闭上眼睛。

    “我一直在你身边。”

    大雨倾注,世界颠倒,织芙好像听见了一道声音。

    “从来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