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促狭的笑还挂在嘴角,眼神却忽然飘远,仿佛透过那褪色的靛蓝,又跌回了那片吞噬光线的墨绿深渊。
“后来啊,”林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结义后的第一课,大祭司就把我们俩扔进了毒瘴林,美其名曰‘摸底考’。”
【林舒视角:1976年·入林前夕】
“摸底考”的内容是采摘《蚩尤毒经》里记载的十味稀世药材。
名单展开,光是名字就透着诡谲:雾隐草、松根龙、涧底珠、老藤魂……每一味都标注着近乎苛刻的采摘条件和致命的伴生风险。
我捏着名单,指尖冰凉。
寨子里,除了和素,我举目无亲。
正倚在吊脚楼门边踌躇,木梯传来熟悉的、带着银铃微响的脚步声——是她。
和素换了身靛青窄袖短褂配深蓝阔腿裤的常服,更显身姿挺拔。
她递来一个还温热的芭蕉叶包,里面是艾香扑鼻的糍粑。
“吃。”她言简意赅,异瞳在晨光里清亮。
糯米软糯微甜,带着艾草的清苦,奇异地安抚了我紧绷的神经。
“你会做饭?”我比划着问。她点头,反问:“你?”我摇头。她唇角微扬:“林子,我做。”
【和素视角:1976年·马上同行】
寨口的黑马“乌骓”不耐烦地打着响鼻。我利落地翻身上马,向林舒伸出手。
她仰头看我,阳光勾勒着她白皙脖颈的弧度,像一株初绽的山茶。她犹豫了一下,才将微凉的手放入我掌心。
我稍用力,将她稳稳提上马背,安置在身前。“坐稳。”我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感觉她身体瞬间绷紧。
双手绕过她腰侧握住缰绳,她后背几乎贴着我前胸,隔着薄薄的药师服,能感受到她微微加快的心跳。乌骓迈步,她惊呼一声向后靠紧。
山路崎岖陡峭,马蹄在碎石和泥泞中艰难跋涉。我紧控缰绳,身体随着马匹的起伏自然摆动,成为她身后最稳固的依靠。
她起初紧张地抓着鞍鞯,后来渐渐放松,甚至偶尔在我提醒“低头”避开横枝时,发出小小的、带着新奇的低呼。
“像度假?”我捕捉到她用生涩苗语夹杂汉语向路边的野花惊叹,心头微动。来时满腹怨气的少女,此刻在颠簸的马背上,竟展露出纯粹的好奇。
【林舒视角:1976年·小镇采买】
小镇喧嚣扑面而来。我坐在马背上,俯视着和素牵马穿行在青石板路上,她侧脸线条利落,异瞳沉静地扫视着摊铺。
火药、照明弹、捕兽夹、绳索……她采买的都是实用甚至带点凶悍的工具。
最后,她停在一个摊位前,指着两个笨重的橡胶面具,用苗语和摊主讨价还价——防毒面具,真正的“斥巨资”。
我不好意思再当“大小姐”,执意下马。先买了两支廉价的橘子冰棍,塞给她一支。
她好奇地舔了一下,冰得眯起眼,那瞬间褪去祭司继承人的沉稳,像个普通的少女。
我又买了些云省特有的酸角糕、乳扇,硬塞给她分享。
牛肉干、盐、酒精、碘酒、棉签、缝合针线、纱布、抗生素、止泻药……最后,在杂货铺柜台,我悄悄买了个打火机揣进裤兜。
“为你准备的,”我把一堆西药塞进行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着她,“万一我苗医不精,救不了大祭司,这些好歹能吊着你的命等救兵。”
和素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蹩脚的汉语带着畅快:“不会!我护你!”她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如猎豹,再次向我伸出手。
阳光穿过她飞扬的发丝,那一刻,她身上有种令人心折的勃勃生机。
【和素视角:1976年·毒瘴入口】
乌骓停在毒瘴林边缘,焦躁地刨着蹄子。
浓得化不开的灰绿色雾气像活物般在林间翻滚,遮蔽了所有光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枝叶和某种甜腻腥气的混合味道,令人头晕。
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压抑的低吼和怪鸟凄厉的长鸣,交织成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扶林舒下马,卸下装备,拍拍乌骓让它自行回寨。那马儿如蒙大赦,嘶鸣一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来路。
我递给林舒一块干净帕子,示意她像口罩一样系好。
她却拦住我,拿出一个小瓷瓶和随身携带的银碗。粉末倾倒,清水调和,一股清冽醒脑的药香散开。
她将我俩的帕子浸透药液,拧至半干。“戴上,防瘴气入肺。头晕就用面具。”她声音镇定,有条不紊。
系好湿帕,我背上沉重的装备,将相对轻便的布包递给她,顺手牵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汗湿,但没挣脱。“跟上。”我低声说,率先踏入那片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