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臣女心中,她首先是那位有仁心、有风骨的周悯清。臣女斗胆,恳请陛下在史册与天听之中,能记下祖母之名周悯清,让她不再只是某某之妻,而是以其自身德行,配享陛下这一品诰命之荣。如此,方不负陛下旌表贤德之圣意!”
皇上第一次听此言论,也是第一次听小辈这般大逆不道在众人面前直呼长辈名讳,他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赞叹,“好!好一个周悯清!朕竟不知林家有两位奇女子。准奏!传朕旨意,追封周悯清为一品诰命夫人,命史官详记其事迹!”
单为一女子之名追封诰命,不记其父,亦不记其夫,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昭国史无前例。
林暄和叩谢皇恩,眼角微湿。
【我听到了什么?女主是原住民啊!她是古代人啊!我去!这个言论是放到论坛都会被一群人骂打拳的吧?我去,我起鸡皮疙瘩了!】
“臣女接旨,谢主隆恩。”
她自齐怀璋手中接圣旨,手上遇到了轻微的阻力,齐怀璋没松手,低头看着她。
林暄和平和地与他对视,微微用力接过圣旨,随后起身,接过内侍递来的金册宝印。
宴席之上,尚书六部,五姓七望,边远宗室,低位勋爵,纷纷离席,跪地齐呼,公主千岁。
林暄和一身白衣,手持宝册金印,站在殿中,垂眸一一扫过跪地众人。
和亲公主,似乎也不差?
内侍新抬上一张桌案,摆在武德侯与二皇子之间,林暄和重新落座。
这张桌案前只端端正正坐了她一人。
乐声重新奏响。
皇上面色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皇上举办春分合宴目的已然达成,众人头顶悬着的那把未知的刀消失于无形,心中皆是一松,宴会继续,氛围瞧着没了已没了刚开始时的紧张。
齐怀璋自念完和亲圣旨便再没说一句话,案上菜品没动几下,酒倒灌了不少。
他不是好酒之人,今日却饮了一杯接着一杯,就连皇上都注意到了,时不时投去一眼。
宴至高潮,教坊司献上《万国朝天舞》,舞姬彩袖翻飞,象征四海宾服。就在满殿之人沉浸于这盛世景象时,皇帝却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玉杯。
清脆的磕碰声并不响亮,侍立一旁的魏公公立刻心领神会,做了一个手势。乐声与舞蹈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寂静,气氛瞬间凝固,众人纷纷放下酒杯,敛容正坐。
皇帝微微一笑,目光如和风般拂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已显老态的的户部尚书身上。
高尚书感到那道视线,持箸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高爱卿,”皇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内的所有人耳中,“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朕听闻,近日的军报又说,粮草转运又遇阻滞?可是国库……真的空虚至此了?”
高尚书慌忙离席,跪倒在地:“陛下明鉴!去岁各地赋税征收不利,加之漕运时有梗阻,臣……臣已竭尽全力筹措,奈何……”
皇上并未接话,他只需表露一丝对谁的不满,自有一群人站在他身前替他讨伐。
廖参政先开口:“尽力了?老夫倒是听说,高尚书的嫡孙前日在京郊新购了一处别业,景致颇佳,所费不赀啊。”
徐参政道:“咱们讨论粮草,廖参政说这些家事做什么?你想影射什么?”
众人对高家呈讨伐之势,维护高家之人也有,两者堪堪势均力敌,可因为首先提出这话题的是皇上,讨伐便占了优势。
好好一场宴会,又掀起一番唇枪舌剑。
林暄和瞬间来了精神,对照着心里的观风阁名册,细细观察众人反应。
皇上默默听着,手上玉箸却不停,如若无物般吃菜喝酒,只眼神偶尔瞥过自家二儿子,见他还是一味喝酒,对殿内众人的吵闹置若罔闻。
皇上微微皱眉,殿内吵得不可开交的众人观他神色,渐渐停了下来。
皇上放下酒杯,他眼神如古井深潭,静静扫视着殿下众人,“边关将士用血肉在为尔等守住这太平盛宴。可有些人,似乎安逸得太久,忘了这盛宴之下,埋着多少枯骨。”
他缓缓起身,身上散发出摄人威压,众人立刻离席跪地。
“朕提醒诸位,这京都内外,千里疆域,没有什么事,能瞒过朕的眼睛。”
他踱步至殿心,目光如炬,“朕能给你们荣华富贵,也能顷刻间让其化为乌有。望诸位好自为之,莫要自误。”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死寂无声,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朕乏了,诸位爱卿自便,鸣玉,你跟朕来。”
今日之势,简直处处有益于林暄和,尤其是当她发觉皇上已起了整治高家之心。
宴会散席第一时间,她被几个声音同时叫住。
“林暄和!”
“暄和妹妹!”
“翘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