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
沉重气氛。

    林暄和仿佛置身一个巨大的钟罩之中,听到的所有声音都带着嗡鸣。

    她需要花费更大的力气去分辨对方都说了什么。

    齐怀瑾今日没带廖惜文,画舫之内只有他和林暄和两个人。

    他顺着林暄和的视线,将目光放在了对面河岸,“先生在看什么?”

    林暄和压着喉间的不适咳了两声,一开口,只说了一个字:“难。”

    “大昭与烈煌交战陆陆续续也有十余年了,孤不求能就此两国停战,只是当前先缓一缓边关危机。”

    林暄和又隔了许久没说话,齐怀瑾便静静地等着,态度瞧着也比上一次见面时和颜不少。

    “你要多少?”林暄和问。

    “至少十万两白银,才可暂缓燃眉之急。”

    皇上出题考他,他倒好,手一甩,将难题抛给了林暄和,十万两白银,她上哪里搞十万两白银!

    心中思虑过盛,林暄和又闻到了熟悉的铁锈气息,耳边嗡鸣声更大了。

    她忍不住又咳了几声,胸腔一阵剧烈的疼痛。

    齐怀瑾拿帕子掩了掩口鼻,身体略微后仰,虽没说什么责备的话语,嫌弃之色却溢于言表。

    林暄和道:“余回去想一想,有结果给你发信。”

    “不怪孤没耐心,边关的战士可等不了太久,先生请早。”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林暄和欠了他一般,他说完,自己也觉出不妥,又加了一句,“待孤继承正统,到时高官厚禄,奇珍异宝,封侯拜相,只要先生开口,孤都能给你。”

    月华笼罩在他身上,本就雌雄莫辨的一张脸显得更柔美了。

    林暄和捂嘴一笑,借着动作遮掩轻轻拭去了唇角一丝血痕。

    面具下一双眼睛在烛火映照下亮得惊人,眼尾却带了掩饰不住的疲惫,双唇似血一般艳红,像刚刚吸食了人精气的妖怪。

    齐怀瑾心下生了一丝怪异,“你……”

    林暄和眼前快看不清了,声音却听不出丝毫异样,重复道:“高官厚禄,奇珍异宝,封侯拜相。”

    她确实动心了。

    又听太子紧跟着问:“你究竟是男是女?”

    “重要吗?会影响高官厚禄还是封侯拜相?”

    “不重要。”齐怀瑾道,“不影响。”

    林暄和快撑不住了,就此便起身告退,腕上却突然一紧,被人强行攥住了。

    齐怀瑾逼近一步,说道:“孤私心想知道。”

    他面若桃花,手上力道却丝毫不虚,别说林暄和此刻体力不支,哪怕正常状态下也根本挣不脱。

    林暄和丝毫不慌,“殿下若是这般行事,别说继承大统,燃眉之急都难解,朝堂之上有多少人支持二殿下的?”

    她话音刚落,便看到远远有个画舫靠近了,舫内声音也隐约听得了一丝。

    “二……二公子,马上宫禁了,咱们该回去了。”

    接着是一位女子道声音:“慕灵送公子。”

    “该是我送小姐才对。”

    这声音一出,齐怀瑾立刻松开了林暄和的手腕。

    林暄和今日耳朵不好使,齐怀瑾却听了个分明,这就是他二皇兄齐怀璋的声音!

    “跃金,你送小姐回府。”

    这下林暄和也听出隔壁画舫之上坐着谁了。

    与太子分别,她趁着清醒先找了隐蔽的地方脱下伪装。

    腹中犹如刀绞,林暄和一个趔趄跪倒在地,四周没有灯火,她已然分辨不出究竟是周围太过漆黑,还是她已经彻底丧失了视觉。

    她抖着手取出缝在腰带内侧的变声解药,刚吞下去,便又和着一股血喷涌而出,近乎墨色的暗红粘稠地泼洒在石砖上。

    痛苦却并未结束,腹内的绞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痉挛,迫使她躬起身蜷缩起来,额间抵着地面,歪坐在墙角。

    意识缓缓抽离,耳边嗡鸣声更响了,再听不到属于世界的声音了。

    齐怀璋下了画舫,差跃金去送高慕灵,剩了浮光跟自己一道。

    这浮光平日里话不多,可他一旦认了死理,那唠叨劲儿就连跃金都招架不住。

    他道:“殿下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齐怀璋饮了酒,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几缕发丝垂落颈侧,添了几分随性风雅。

    “就这样,动不动就对姑娘笑。”

    齐怀璋看他一眼,温柔地咬牙切齿:“好啊,你来当主子,怎么样,浮光。”

    浮光又道:“林小姐那天的眼睛很是受伤。”

    齐怀璋沉默片刻,嗤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看人脸色?”

    浮光冷不丁停住了脚步,在齐怀璋开口骂他之前,抢先道:“好浓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