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也无美女相伴,不是个沉溺酒色之人。
闻君安放下心来,便以以礼会友的心态同他交谈。
“你应当不知朝中最近出了一桩大事,有人贪污恐是要被抄家流放。正好那日我瞧见你写的关于贪污的问策,觉得极好。”
闻君安恍然大悟,原来是山长替他结识的人脉。
他淡淡道:“闻某还未入仕,这几日埋头苦读还真是不知此等大事。”
老翁安慰着:“不必紧张,此处只你我二人。老夫只是觉得你敢在开头就写此事应让皇上上行下效实乃胆大,老夫佩服。许多入仕之人寒窗苦读,都是聪慧之辈,但敢张嘴,敢忤逆之人甚少。”
闻君安静了一瞬,却摇头:“闻某惶恐,担不起老翁您的敬佩。”
言毕,老翁有一瞬的停滞。
“闻某本想写,做官之人怎会两袖清风?这大周当官之人没有过千也有过百,又能找出几个廉洁奉公之人?只是贪多贪少罢了。贪财好色为百姓多做实事之辈也有,贪钱财少混吃等死之徒也有。”
“只是生杀大权握在皇上的手中,想要查抄自然就会下旨,必然会有所获。即便账本做的再精细,又如何没有漏洞?”
他说完执起酒壶倒在老翁的酒杯里。
“可闻某仍然是不敢将真心之言写在卷纸之上,而是字斟句酌写下一些体面之言。”
老翁盯着那弯曲的壶嘴,复又咧嘴一笑。
“你倒是直白得很,看得也透彻。”他有些激动,屈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探身问,“那你可觉得这世间不公不法,世态炎凉?”
没来由的闻君安顿住,他心里有股莫名其妙的泄气之意,他摇头,“我曾经应当是悲愤的。可如今却想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为何要愤愤不平?只要有人就有贪念,是没有办法割舍的。什么时候钱财不重要了,自然又有重要的东西补上,代代如此。若要提前预设答案,那怕是无人会生还。”
“水至清则无鱼,至清之人若能遇见应当珍惜。浊水乃世间常态,不去适应也别太过轻蔑。”
“我管不了旁人,自己做到无愧于心,公事公办不偏私,还管他什么浊与清?皇上查抄的只要不属冤案错案,少了一个贪污受贿之人,对百姓都是好事一桩。何乐而不为?反而忧愁什么世上如此之类众多云云,太过推诿靡靡。”
老翁深吸了口气,想来这位闻公子在人世间曾受过历练挫折,少了些少年意气。他似是很满意,眯着眼拍了拍闻君安的胳膊:“是,若要过分探究人心,只会陷入死路。就是要洒脱些,看淡些,在官场上才能自如些。”
闻君安又是一愣,心里喃喃着老翁所言。
言毕,见老翁伸出食指一点,加上一句,“哦,还是得加上敢于直言。”
二人聊至夜半,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老翁送他出门之时,摸着胡子,终于问到他最想问的问题。
“闻公子,老夫见过的大才如过江之鲫。各人都有所求,老夫见你没有口腹之欲,没有攀附之心,那你参加科举是为何啊?”
这话问得很奇怪,就这么一面如何能看出没有攀附之心?闻君安觉得这老翁是在故意试探。于是提醒着:“老翁说笑,只不过单单一面,老翁哪能看出闻某并无攀附之心?”
他说完转身,挂在门上的灯笼照着老翁的脸,他须发皆白,橙红色的光却让人看着暖暖得。
犹豫片刻,把那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咽了回去,还是说了实话。
“科举为的是选才,能人之士为皇帝所用,为百姓所用,在其位谋其政。闻某也有所求,若是能完成心愿,到时不管皇上委任何位,闻某都会尽心竭力。”
杨太傅一愣,笑了笑,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回光返照,竟觉得此景十分熟悉。
“你这是前路茫茫,不知所求啊。”
闻君安呆在原地。
“是,也不是。闻某说了,某有所求。”
“你所求之事于老夫问询之事,并不是同一件。”他从台阶上走下来,灯笼的火光照在他的身后。“老夫问你仕途,你不答,只说有所求。男子所求之事无非二件,成家、立业。”
“既然无暇思索前路,那想必是想成家了?”
闻君安目光闪烁,他笑而不语。
不知老翁对此事的看法,纵使是岳麓书院看门的也总是会说沉溺女色会阻碍仕途,甚至于说情深不寿。好似多情才是值得男子骄傲的本色。
他并不这样认为。
若能坚持爱一人,也自可以坚持做一个好官。
世上诱惑之事颇多,专一二字多么珍贵,若于女色上轻易动摇,又如何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