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一世不如痛一时。”
他站起身,拿着信,踱步到沈香龄身前。雨水的清冷沁透在闻君安身上,连带着沈香龄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前几日病了,卧床不起,就是因为他吧?”
察觉到他眼里的不忿,沈香龄毫不畏惧地正视着他,她眼里皆是倔强,气呼呼的:“是又怎样,同闻公子又有何关系!”不想让人看轻谢钰,更不想让闻君安看轻自己,她解释着,“你懂什么?我们年少情深,自是不会分离,不过、不过是些许世俗桎梏,只要他的心……”
“呵。”闻君安嗤笑一声打断道,“你信这些?”他用力地抓起沈香龄的手腕,抬了抬,眼神锐利,扫过她的腰间,“若是你真的相信他的真心,又为何会将他送你的玉佩摘下?”
沈香龄没料到他会观察得如此仔细,玉佩是她今日才摘下的,连忍冬都未察觉。
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她慌了神,只得拼命地将手腕从他手中抽离。见抽离不成,沈香龄的脸如火烧般烫起来。
这明明是她同谢钰之间的事同闻君安有何关?
要他在这里多嘴多舌。
在慌张之间,她骤然想起什么,瞬间又镇静下来,好似明白了带着些许讽刺,问:“怎么?闻公子如此愤慨,难道是闻公子心悦于我,想要娶我?”
他本就是假意做任务接近自己的,沈香龄想以此逼退闻君安。
谁知闻君安颔首,目光灼灼。
“正是。”
他说的笃定,沈香龄一时讶异,怎么会?
她避开闻君安的视线。
“闻公子,我敢问一句,你有何过人之处能让我嫁给你?”
“你是个跛子,在大周可是连当官都做不了的。”果然,这话刚说完手腕上的劲道就松懈了许多。她抽回手腕放在腹前,看着他,“闻公子也知,我买个宅子豪掷近千两,而你却只能以一月二两银子租住在我的外院。“
“你有何等本事要娶我回家?”
闻君安眼中显出几分痛意,沈香龄瞧见了不忍再看,她心里一痛,许是今日天色不好,他的神色格外好懂。
“我虽是个跛子,却会真心待你!此生唯你一个妻子。做不了官又如何?我可以去六安城中寻个大臣做门客,做幕僚,再不济当个教书先生也可谋生。”
他说得头头是道,像是私底下有认真思量过一般。
不忍看闻君安沉沉的目光,沈香龄觉得自己真是个坏人。可她必须得做这个坏人,她即便不嫁给谢钰,也不会同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的人纠缠在一起。
沈香龄轻嗤:“闻公子真是说笑了,教书先生可养不起我沈香龄。再说,闻公子如今还不知自己身世。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如今连双亲是谁都未可知,就不要再说此等狂悖之语。”
“你口口声声说我不应该委曲求全嫁给谢钰,说我有立世之本。但你不过是私心作祟,好似劝诫我身为女子也可独立门户,其实就是不想让我嫁给他从而嫁给你罢了!”
“你这样的私心同谢钰又有何区别?”
她将话撂下,想此番言论应当能逼退他对自己的念想。侧过身子想要离开看这架势竟是连信都不要了,闻君安骤然着急起来。
他狠狠地咬牙,心里的不甘翻涌如狂风席卷着仅剩的理智,他打定主意不能在此落了下乘,不然日后他连见沈香龄的资格都没有。
有私心又何妨,想让她只属于自己又有何妨,起码他永远不会让沈香龄受一分委屈。
突然,他开口,话说得荒唐却十分认真,伸出手拦住她的去路:”你若是不想离开他也无妨!只要我能留在你身边就行!”
“什么?!”
沈香龄抬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趁着她呆愣之时,闻君安指尖一颤揪着她小小的一片袖子的衣角,自顾自地点头,只觉得自己说的话对极了。
他沮丧着,带着些悲怆的尾音,再大的雨滴都不及他内心的委屈多。
“你若是看不起我,没关系。”
“你现下不喜欢我,没关系。”
“我只要,只要你的一点点真心。”
他眼里有几分湿润,即便说的话像万箭穿心,扎的他的心千疮百孔,痛得他不想面对。
“我相信水滴石穿,终有一日你的心会属于我。”他担心沈香龄不信,急忙发誓着,连往日的从容都丢弃丢盔弃甲,只想让沈香龄能给他拥有月亮的机会。
“我可以等!我可以揽着那一丝真心好好待你,盼着那一日的到来。”
“他如此待你,依你的性子,往后的日子里你同他定是貌合神离。无妨,你在这段感情中不快活,不高兴,我都可以陪着你,我们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快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相濡以沫!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