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有礼有度地给自己斟茶,一举一落皆是规矩,沈香龄便放了那点不满。她自小在谢钰身旁,他的行为举止皆是条理有度,虽繁琐了些,可做起来就是赏心悦目。
她将茶捧起悠悠地啄了一口,算是卖他个面子。
原来他每每见到自己,张着一桩泛着水光的眼神是想要道歉呀…沈香龄还以为…咳。
“知道了。这几日我躲着你也是我的不是,这事就当过去了。”
“好,沈姑娘大度。闻某敬佩。”
这有什么,沈香龄微微摆头,被夸得有些高兴。
谁知他收回拿着茶壶的手,放在腰间,却骤然提起另一件事:“闻某方才突然想起,自己的小命还攥在沈姑娘手里,自然不能太张狂。”
沈香龄被呛了一下,她捂嘴看向闻君安,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茶水。闻君安含笑地看着她,眼里深不可测地揶揄。
闻君安见她一直用袖子擦拭着嘴角,于是从袖口里扯出帕子,都拿到袖口处,露出了雪白的一角,突然想起什么又放了回去。
沈香龄察觉到脸上有一丝茫然。
她将手臂搭在桌边,反着来调侃他:“闻公子,那这事我们就得好好论一论。我给你吃的可是补身子的人参养荣丸,对你的身子没坏处。你应当庆幸你没吃毒药,是也不是?“
说完沈香龄觉得很有道理,她昂起肩膀:”你应当感激我才是。”
闻君安做无辜状:“我没说不感激沈姑娘?”
“我的身世都攥在沈姑娘手里,正准备着好好报答沈姑娘。闻某打算这段时日都拜在沈姑娘的名下,替姑娘做事。你看如何?”
沈香龄讶异:“什么?”接着她冷静下来,“我身旁自有听音他们照顾,现下又没危险,并不缺人保护。”
“沈姑娘。“
”听音他们只是轻功尚佳,武功比不过闻逸和我。而无双城之事甚是复杂,若是想动脑不如加我一个。“
”想来沈姑娘已将钱掌柜移到家中,如若我在客栈住下,去你府上到时往来会很麻烦,还容易被人察觉,不如先暂定在沈姑娘名下,不是更好替你了结此事么?”
“再说,你本来就有此意,正好我们两全其美,情投意合。”
沈香龄没察觉到他用词的古怪,点头道:“你说得也是有几分道理。”
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愿让闻君安轻易得逞。
“闻逸可是万宝坊的坊主啊,他怎么会缺银子呢?”她往后仰躺,望向闻逸。
闻逸和忍冬大眼瞪小眼,没有搭腔。
方才闻君安就明摆着不想让大家掺和进他和沈香龄之间,连侍女的活都巴巴给抢走,巴不得把她圈起来只同自己讲话。
闻君安道:“他只是坊主,听命于城主办事,收的也只是例银罢了。”
若他说的是真的,那身上没有几个银子确实难办,在客栈久住平民百姓确实难以支撑花销用度。
沈姑娘用食指点点下巴,有些俏皮地斜看向闻君安:“那不如你将紫玉冠直接还给我,我就不用涉险。”
“你同闻逸也不用白白花费银钱。”
闻君安收敛起笑意。
“沈姑娘倒是想得美。”
“之前闻某就说过,若你要闻某奉还紫玉冠也可以,只要把钱掌柜交给我就行。”
沈香龄轻哼一声没有搭理,知道他不会轻易松手。她点点桌子,思量片刻。
“行吧,就依闻公子所言。只是,我原先还期待着,能有幸见着行事稳妥的闻公子求我,这下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
没意思,那可不行。
闻君安马上接话反问:“那我…“他眨眼,”求求你…?”
求你二字带着点疑问地试探,拖着长了些,像是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做,颇有些无辜的意味。
沈香龄也没直接应下,她瞪大眼睛期待着:“那你求我吧。”说完抱着手臂等着。
闻君安迷茫地问:“怎么求?”
“嗯…比如弹琴唱曲,琵琶丹青?”
闻逸受不了他们之间犹如无人之境的相处,出声道:“喲,沈姑娘这是把他当作清风馆的小倌来使唤啦?”
闻君安并不觉得被低看,反而认真回道:“我不善音律,但丹青还是不错,可以给沈姑娘描个小像。”
两个人好似没有听见闻逸的打趣。
“不善音律…”
依仗于谢中书的严厉管教,谢钰曾苦学君子六艺与文人四雅,但文人四雅谢钰只精通其二,其中琴与画都被谢中书驳斥过,曾说过“琴乃靡靡之音,画乃蹉跎岁月之举”,让谢钰不要沉溺于此。
谢钰知晓后便再也未从弹奏过琴,连画都是私底下描像再收好。
琴中有情,曲中有意。
当谢钰将琴亲手封好放于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