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贼
宫中的那群女人最爱用香。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哑声问道。

    谢钰的木盒送到沈府后,沈香龄打开木盒看见里面是枚白玉碧玺的戒指,戒指上的玫瑰花样式清透粉嫩。

    只是她早已戴不下。

    这是她幼时误以为丢失了的戒指,没曾想谢钰替她收了起来,还故意不同她说。

    如今被送还在她手上,诚意满满。他拿出幼时情深的物件,她就知道谢钰在道歉,于是眼巴巴地过来,她庆幸,幸亏早早就来了,才有机会能碰见谢钰被噩梦惊醒。

    “我想你所以就来了。”

    她的头发轻轻擦过谢钰的耳朵:“还好我来了。”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我想你,我来了。

    从未有人跟他说过。

    在滇国,父皇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洛青阳曾说过,宫里的女人唯有得到父皇的宠爱才能拥有真正的权力。

    彼时他啃着馒头,听着洛青阳说完后唱起不知何处的小调,被搂在她怀里轻晃,曾在月下轻揉他的头,说:日子难过,但互相扶持也好过起来了。

    得到父皇的宠爱很难,没有人能明白父皇心里想的是什么。

    当时后宫美人众多,多到宫殿里塞都塞不下,需要几个人美人挤在一个屋子里。唯有得到父皇的宠爱才能些微过得像个人。

    在当时滇国的百姓都快以吃土为生之时,这就算是奢侈。

    所以那群女人使劲招数争宠,王尧晟从小看着她们低声下气,搔首弄姿,为了得到父皇的宠爱,无所不用其极。

    他讨厌这群女人,明明爱的是父皇的权势,偏偏装腔作势爱得比谁都真。整个后宫没人在意他,他也得以窥见最多的秘密。

    后来他想通了,父皇的心里只有他自己。

    年岁越长,日子越过越艰难,父皇身子不好,子嗣凋零,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这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不幸。谁能想到风流一辈子的男人也想要在最后给自己留下一个子嗣。

    可谁知……新得的美人竟然有了身孕,他的位置开始动摇,当他下定决心得到皇位时,滇国就已经覆灭。

    结束的太匆忙,让王尧晟手足无措,还未弄明白前因后果,洛青阳却留下一句,不要怨恨。

    他怎么可能不怨恨?

    明明就只差最后一步。

    他将沈香龄娇小的身躯紧紧地搂住,压在自己的怀里,好似这样就能够攒紧她,不会轻易离开。

    恍惚间,好似领悟到了为何谢钰会如此看重沈香龄。

    试问谁独处在无人之处,纵使心已经硬如磐石,回头看去身后空空之时也会觉得孤独。此时却有一人坚定不移地站在原地等着他,陪着他,怎会有人不为此情所动呢?

    王尧晟抬起胳膊,慢慢地收紧双臂,将沈香龄牢牢地圈在怀里。夏日里的衣裳薄又透,肌肤的软嫩挡也挡不住,竟让他有些流连忘返。

    父皇离不开女人,将她们玩弄致死,荒淫无度……可他手下的冰肌玉骨却也让他爱不释手。

    他明白,自己就是个窃贼,盗取了谢钰的身份、他的样貌、他的一切,他也清楚明白的知道,现在的这个瞬间是偷来的。

    可即使是偷来的,这一刻他蓦然升起想好好拥有下去的念头。

    如果是自己…

    如果是自己的就好了。

    沈香龄的气息吞吐在他的脖颈旁,见他久久不语,轻笑两声。谢钰的背宽阔而厚实,可却像个孩子一样在她怀里:“怎么还撒起娇来了?”

    说话间,她的嘴唇轻蹭过王尧晟汗津津的脖子,沈香龄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觉得有些咸。

    “第一次看你做噩梦,好神奇。我还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

    闻言,王尧晟这才清醒过来,他感受到沈香龄温暖的体温,明明冰冷滑腻的触感他最是厌恶。可他却不讨厌沈香龄,他的身下紧贴着的是从未接触过的温暖,从未闻过的酥软……他微微侧头在她脖颈处轻轻嗅着。

    好香。

    王尧晟的瞳孔是一片照不亮的黑,目光之下却是沈香龄如玉般白净的脖子,喉咙滚动间,他轻声道:“怎么会,我也有怕的。”

    就这么搂抱着待了一炷香。

    待恐惧消散后,理智蔓延上来,王尧晟忽而觉出几分羞耻,自己竟然像个孩子冲沈香龄撒娇。

    沈香龄察觉到谢钰的身子在怀中一滞,他宽大的手也慢慢地从自己背后放下,连相交在一处的脖颈也慢慢远离,她脑瓜子灵,一下子就想到。

    这是反应过来,所以开始害羞了嘛?

    她颇为善解人意:“你头发都汗湿了,我唤明礼来让你先洗漱,我去问他们要碗冰酥酪吃?”

    王尧晟从她怀里起身,他侧过脸点点头,看着被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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