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贼
   他睁着眼睛的眉尾越来越用力,泛着不似真实的红:“为什么?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去死?!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

    “为什么!!!!”

    独留我一个人在这世间上,这么痛苦的活下去!?为什么!

    他带着这血海深仇,怎敢苟活?他要活下去怎能没有依靠没有依仗,死多容易,死又好难!他不下不去手啊!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他又为什么要活着呢!

    到现在为止,滇南的老百姓正因日子的疲累不堪无暇想起曾经那片土地的皇室,曾经滇国的荣华被遗忘,变成一个故事。却又每每在过的困苦之时提及咒骂他们,为何不早早受降以至于让百姓受苦。

    大家在时间的河流漂泊、挣扎着,早已忘记了滇国,只记得如今的大周。

    只有王尧晟,他的心还困在那里不曾离开。

    那在城墙上挂着的一具具尸首仿佛只留在了他的记忆里,只有他一个人深深的记住那个场景,怨念、不甘就像是被河底的水草紧紧缠住了他,即使割掉,在身上也布满了疼痛的淤痕。

    他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证明了那句话的诅咒,他就是个祸害。

    他想说,他一点也不想被留下…

    在无数个黑夜里挣扎的时候,王尧晟开始领悟到,原来恨要比爱更有用,起码他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王尧晟这样大喊着,骤然从床上惊坐而起。

    “为什么!”

    从床上猛然坐起,一滴泪随着眼角从脸颊上滑落。他身上还盖着一层薄布,因他的动作而骤然堆叠起来。

    是熟悉的书房,是谢府的书房。

    惊醒后随之而来的虚无迷茫又马上涌了上来,他匆忙地环绕四周,呼吸急促。

    他的身体开始颤栗,感受到了宛如掉入冰窖的冷。

    王尧晟想要抬起胳膊却发现手上好像有什么重重的东西压着,他猛地咽了口口水,已是满头大汗。低头看去,竟是沈香龄的手,他下意识地要避开,将手甩开的一瞬沈香龄也醒了过来,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紧紧地牵着他的手。

    暖暖的,软软的。

    王尧晟用力地,狠狠地捏了一把她的手一把,不是冷的,不是冰的。

    尽管他下手重,已攥紧了她的手骨,沈香龄痛的头往肩膀扭靠,却不愿抽离,相握的手像抓紧了他命运的绳,她不肯轻放。

    “谢钰!”

    “谢钰!”

    “谢钰?”她直起身,饱含着心疼的眼神泛着水光,关切的眼神看向他,多次喊叫都未让他醒神。沈香龄察觉到异样马上坐到床边,用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他却恍若未觉,随她摆动。

    待她坐近,王尧晟微微后撤,企图捏碎沈香龄的手也跟着一下子松开。手被攒得很紧,沈香龄却顾不上感受痛意。

    “这是怎么了,你做噩梦了?梦到了什么?”

    见他不答话,瞳孔放大,似乎是还沉浸在梦中。

    她忙拿起自己怀里的帕子轻轻地擦拭着他的额头,轻拍他的胳膊,胳膊下是紧绷的肌肉,用力崩起的肌肉却不敌他此时恐惧万份的脸,反倒显得格外孱弱。

    沈香龄低声安抚道:“别怕谢钰,那些都是假的。”

    她的声音放的低低得,还打着颤,像是唯恐惊动了受惊的小猫。

    王尧晟宛如木偶般的呆坐着,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沈香龄,瞳孔黢黑一片,压根就没有聚焦,好似陷入了一片无力阻挡的黑暗里。

    这是怎么了?

    沈香龄快心疼死了,从未见到他如此失态,接着想,是不是他梦到了失忆坠崖的事?毕竟没有任何的恐惧能比过死的恐惧。

    想到这儿,她将帕子随意丢在床边,双手拢住他的肩膀:“还没缓过来么?别怕,我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现在已经不在梦里,你已经回来了,回到了谢府。”

    “我在这儿呢,我们什么都不怕。”

    她轻柔地拍着王尧晟的背,时不时地捏着王尧晟的下巴端看他的神色。锋利的眉眼已不复存在,他的发间皆是细密的汗,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眉尾被恐惧染红。

    以往微挑的眉尾明明显出的是孤傲和冷淡,此时却显得格外脆弱。

    渐渐的,看着看着沈香龄的眼睛氤氲起雾气,水在她的眼眶里摇摇欲坠,她压着很低的眉头。

    都是因为担心他。

    王尧晟被这念头触动,他慢慢地将头放在了沈香龄小巧的肩膀上,他渐渐闭眼,以一个小孩子的姿势窝在她小小的怀里。

    这一抹不堪负累的肩膀此刻却有着格外包容的温暖。

    “我一直在,谢钰。不要怕。”

    王尧晟在她怀里蹭了蹭,鼻尖划过她的脖颈,闻到了熟悉的香。在记忆的最深处,这股香明明让他觉得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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