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音极有辨识度——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裹挟着一点金属质的冷感,哪怕今日只是初遇,林一瑜也能在瞬间确认他的身份。
林一瑜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抵着冰凉的栏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背靠围栏,姿态松散地等着顾西慈走近。
——刚才和系统的对话,有没有被他听到?
他不动声色地计算着距离。三米左右,不算近,况且大部分交流都在脑内完成,即便漏出一两句,落在旁人耳里也不过是含糊的低语。
想到这里,他绷紧的肩线稍稍放松,甚至有了闲心打量起顾西慈的走姿。
男人踏着月色而来,鞋跟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清晰而有节奏,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巡视领地时的从容。随着他的靠近,月光一寸寸描摹出他的轮廓——先是锋利的下颌线,再是高挺的鼻梁,最后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暗处泛着野兽般的幽光。
顾西慈身上有四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这一点在他深邃的骨相和偏冷的肤色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但东方基因又中和了过于凌厉的轮廓,让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优雅与危险。
夜风掠过露台,掀起顾西慈额前一丝不苟的黑发。他停在一步之外,目光落在林一瑜身上,像在评估一件突然引起他兴趣的藏品。
林一瑜迎着他的视线,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乖巧,却又不至于谄媚。
“顾哥哥也出来透气?”他语气轻快,仿佛方才的审视从未存在。
顾西慈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视线在林一瑜脸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作为宴会的主角,为什么躲在这里?”
林一瑜歪了歪头,笑意不减:“顾哥哥是什么原因出来,我就是什么原因。”
顾西慈唇角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像是被他的狡黠取悦,又像是觉得有趣。他向前迈了一步,靠近栏杆,这个动作很微妙,既没有侵入安全距离,却又打破了先前的平衡。
他侧身靠向栏杆,身形与林一瑜形成一个微妙的斜角线,既不过分逼近,又恰好挡住他一半的去路。
月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下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
“之后有什么打算?”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客套。
夜风将他的气息送了过来,是冷冽的雪松混着淡淡的威士忌酒香。
林一瑜眨了眨眼,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目前还没想好呢,”他语气轻软,像在撒娇,姿态却是缓慢站直了身。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微微俯视的顾西慈突然发现,这个看似乖巧的年轻人竟然比自己还要高出些许。“顾哥哥有什么好建议吗?”
他的声音依然柔软,但站姿已经悄然改变了两人之间的气场。月光下,两道修长的影子在露台上交错,像两柄出鞘的剑,无声地较量着。
——然而,这份微妙的平衡并未持续太久。
一连稍显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露台上凝滞的氛围。
二人同时回头,只见林瀚景快步走来,西装外套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扬起,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一瑜!”他见弟弟安然无恙,紧绷的肩线终于松懈,扬了扬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怎么不看手机?我发的信息、打的电话,你一个都没接。”他走近,伸手在林一瑜额前轻敲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林一瑜眨了眨眼,立刻掏出手机——屏幕上果然躺着数条未读消息和几个未接来电。
他立马摆出一副乖巧认错的表情,双手合十:“对不起哥,手机静音了,没注意。”他唇角微翘,讨好似的补了一句,“下次一定不会了。”
林瀚景看着他这副装乖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惩罚又像是纵容:“下不为例。”
转头面向顾西慈时,林瀚景已经恢复了林家继承人的从容:“西慈,宴会差不多散了。要不要去我那儿喝一杯?上次说的勃艮第正好到了。”
顾西慈的目光在林家兄弟之间微妙地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唇角勾起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弧度:“不了,下次吧。”
“行,那我们先走。”林瀚景自然地揽过弟弟的肩膀,“老爷子找这臭小子都快找疯了。”他带着人转身时,西装布料擦过顾西慈的袖扣,发出极轻的“沙”声。
林一瑜任由兄长揽着,临走前还不忘冲顾西慈乖巧一笑:“顾哥哥,下次见。”
林一瑜收回视线,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游戏才刚刚开始。
夜风卷起露台上残留的威士忌香气,顾西慈站在原地没动,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尤其是那个看似温顺,实则暗藏锋芒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