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衣何野就站在他们身后,一脸坏笑地听着。雪白的阳光撒在他脸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衣何野走来,伸出手,金胜昔以为他要像韦泽那样拍自己的头,不由闭上了眼睛。谁知他只是轻柔地抚了抚自己的发顶。“小昔这嘴忒不诚实。”金胜昔幸福地想,如果这是幻境,那么我愿意沉沦其中。
“好了,好了,他都多大了,你们还这么对他。不成体统。”纳清言正色道,“连青儿都不会愿意。”在金胜昔看来,这哪里是阻止,分明是纵容。
衣何野把手拿了下来,看他一直若有所思,问他:“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生气了?”
“噢,我没事,……师兄。”
“没事就好,我们明日就下山去吧。你不是一直都想的吗?”
“好。”金胜昔只犹豫了三秒,就答应了。
陆空玄不知从哪儿弄了个法宝,向大家炫耀是能扭转乾坤、瞬移时空,能马上瞬移快进到明日。花青燃不留情面地揭穿他:“怕是又在吹嘘了。”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陆空玄很不服气:“好,你们笑我是吧?不信我是吧?看我现在就演示给你们看。”说着,他把那精致小巧的玉器往上高高一抛,金胜昔的笑意戛然而止,他看到那玉器上的机关确实动了——等到它落下之时,他们已然身处山下的寒水镇上。
衣何野手里拿着卷宗和地图,正是他们昨天所说的任务所在地。
这次是清剿东南云岭边陲一个被妖气诅咒缠绕的古镇。
寒水镇每年中秋时节会举办所谓“九婴相亲大会”,参会者莫名其妙失踪,镇中妖气浓重。太渊宗于是命弟子混入大会,查清真相,必要时伏诛妖怪。
当晚,衣何野与金胜昔乔装改扮,混进了镇中大会。大会当天,全镇热闹非凡。红绸高挂,喜乐飘扬。
镇上的妖怪早已潜伏于凡人之间,有的化作媒婆,有的化作参赛者,还有不少热心围观群众。
刚一进场,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莫名其妙地配对成了一对参赛情侣。
“你们俩天生八字相合,是百年难得的灵契伴侣!”镇妖司主持人高声喜报。
红绸一甩,灵契房的大门在他们眼前打开。
“这是什么情况?”衣何野微皱眉。
“可能是……抽签配对?”金胜昔有点懵,但意外地没什么抗拒。
灵契房里,两人对坐,一炉香燃起,袅袅烟雾中,四周妖气波动。
天花板掉下一堆乱七八糟的贺礼:双修合体大法、永结仙缘大礼包……。
衣何野:“……??”
金胜昔轻咳几声:“咳,这仙缘礼包也太快了点。”
更离谱的是,妖怪观众们磕CP磕得比谁都疯,不但送礼物,还在灵契房内敲锣打鼓:“一拜天地——!”
衣何野头疼欲裂。
“师兄,你说……我们要装道侣?”金胜昔小声问。
衣何野道:“先装着吧,我们还不知道妖王到底实力几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现在激怒妖王,我们就完了。”
“师兄,你真打算跟妖怪演戏?”
“非常时期非常对策……现在敌在暗我在明,所以,小昔你就委屈一下吧,再忍耐一会儿。”
“跟师兄‘成亲’,一点都不委屈好不好。”金胜昔诚心地笑说。
“你啊你。”衣何野也无奈地笑笑。
于是灵契房内,两人认真对拜、执手言欢,做足了“爱侣”模样。
灵契房布置得香气扑鼻,床上铺着红鸾锦缎。
夜深人静,吵吵闹闹的妖怪们都识趣地离去,退出了房外。
金胜昔:“……我们真得睡一床?”
衣何野挑了下眉:“怕了?”
金胜昔“嘭”地躺在软榻上:“才没有。师兄你也睡。”
衣何野也扑到床上,去挠他的腰侧。金胜昔最怕痒痒,实在笑得受不住,手上推了衣何野一下,力度没控制好,衣何野一下子滚到了大床另一边,一脸懵地抬起头来。金胜昔也意识到了自己下手没轻没重的,止住了笑,两人大眼对小眼,一种怪异且淡淡的尴尬弥漫开来。
金胜昔开口:“对不起,师兄,你还好吗?也没有撞到……”
“嘘。”衣何野快速翻到金胜昔面前,用手指轻轻压住了他翕动的嘴唇。
他看见衣何野眼中的自己。不是师弟,不是累赘,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扮演久了,真假难分。
衣何野起初总是冷静,渐渐却发现自己会在金胜昔被旁人注视时吃味,会在他笑得灿烂时心跳加快。
妖王显形,窗子风影闪烁,屋内红烛颤动。
那是九头婴妖,狰狞可怖。
它开口就是:“今日谁为佳侣,让我来品尝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