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小昔,你在哪儿?”衣何野越走越乱,越往前走越漆黑。

    一道声音响了起来,不是金胜昔。

    “别找了,你们的灵识早已被我锁定在一起,丢不了。大胆往前走吧!”是嗔梦道人的声音。

    衣何野顿时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以及他是来做什么的。他不再顾虑,迈步往前走去。曾经,他能像只初生牛犊一样一条道走到黑,怎么如今反而犹犹豫豫的……衣何野嘴角微动,摇了摇头。

    走着走着,五感渐渐消失,衣何野觉得自己差不多也要融进那片黑暗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色彩逐渐清明——他看见一个少年,貌似十分寂寞地徘徊辗转着寻找什么,可无论他怎么找,一直都在浑然不知地原地兜圈子。他一会儿是个八九岁的崽子,一会儿是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孩儿,一会儿……

    像是注意到了身后的目光,他猛然回过头来,惊喜地喊了一声:“师兄!”

    衣何野如梦初醒,结结实实地接住了这孩子猛劲儿的拥抱。

    金胜昔用还有些委屈的语调:“师兄、师兄,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怎么也找不到,怎么也走不出去,还以为要永远被困在这里了……”

    衣何野心想:“这真是委屈了,第一次来这种鬼地方呢。”于是牵起他的手:“走,跟着我。”

    金胜昔立马一句抱怨也没了,美滋滋地被牵着手跟在衣何野后头。

    越往前走颜色越浓墨重彩,幻境也越如梦境般光怪陆离。如同万花筒一般,他们先是回溯到了一年一度的仙门大会那天,首席与次位揭晓,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周围的人们一哄而上,面目一反寻常的狰狞可怖。凶神恶煞的人们纷纷要求他们交出灵通、交出灵器法宝,他们习惯性地去摸剑,腰间却空空如也。最后竟连师尊纳清言和花青燃也举剑劈了上来。就在衣何野闻到剑尖的血腥之时,他感到金胜昔从身后走在了前面,捏着他的手猛力一拉,那剑穿脸而过。

    前方视线又急转直下变得漆黑。如若一直光明或一直漆黑尚且能够接受,最可怕的就是不确定性,天色——或者说是幻境里的色彩,就像日全食那样令人捉摸不定,像死神一般忽然降临,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都要怀念刚刚那种青天白日喊打喊杀的喜气洋洋了。

    路面一阵坎坷,两人本就走得紧急,金胜昔被绊了一下,一只膝盖跪在地上。衣何野被他带动,一个没站稳,双手撑地,他一只手碰到了金胜昔的背脊,于是轻声问:“小昔,没事吧?”

    金胜昔没应声。

    衣何野顿感不对,连忙去摸他的手,把他的手拿起来晃晃:“金胜昔,你怎么回事?”

    金胜昔的胜昔幽幽响起:“师兄,我不是说了,要和你一起死吗?现在,和你在一起,我死而无憾了。至少,是死在你的面前……”

    衣何野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只觉魂飞魄散,慌张地在黑暗中触碰他:“小昔,小昔,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回事?告诉我、别说傻话……别这样……”

    衣何野摸到了他前襟衣服的一大片湿热,由于太黑,拿出手掌来什么也看不见,可是闻到的铁锈一般的味道告诉他:完了……小昔他、我该怎么办?……

    “师兄,是他们……他们把剑刺在我身上……特别疼……”金胜昔的声音听起来弱如游丝。

    衣何野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泪水不受控制往下掉,一边把他的上半身搂在怀里,一边用手慌乱地捂他的伤口,鲜血却更多流了出来,洗涤了他的整个手掌。

    他的泪水也像鲜血般不停地涌出,他极力地安慰:“不怕,师兄带你回去,我们把你治好……我带你走……”

    金胜昔的声音又飘了出来:“师兄,我不是说了吗?……我要和你一起死。现在我都为你死了,你不和我一起吗?你不和我一起死吗?你想一个人逃走吗?……我好伤心……”

    衣何野又愣住了。是啊,太累了……不如放下一切,跟着他走了得了,一了百了……干净、轻松。

    就在他陷入迷思之时,金胜昔冰凉的下巴恰好契合地贴在了他的脖颈,冰冰凉凉地说:“师兄,好伤心,你怎么不说话了,不愿意吗?思考这么久,果然我在你心里是可有可无的吧……”

    衣何野赶忙否定:“不,不是的。师兄愿意和你一起死。”

    “好……太好了。”金胜昔的语气森然。衣何野只觉得心窝一凉,他闭上了眼睛,加重了那个拥抱。

    这样的结局,也不错嘛……

    “师兄、师兄,你快醒醒!”衣何野睁开眼睛,看到了金胜昔紧张的脸色。

    “师兄,你一直在哭,是看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吗?”金胜昔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问道。

    天地可鉴,衣何野一听“伤心”俩字鸡皮疙瘩就要起来了。他简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四周的景物已然是傍晚黄昏时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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