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前,衣何野必要插科使砌几句,想法子达到他各种各样的目的,可此刻却神色认真地忽然开口:“我曾经进去过。”
金胜昔:“师兄,你说的难道是那次……”
“不错。”
“我现在可以确定,我在修炼至化神期初期时,误入过一次恨海情天。”他语气低缓,像是从尘封记忆中一寸寸拂起尘土,“我看到了……失落界的幻影。”
“原来如此。”莫思尔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仙门之中有人为了增强自身修为,不惜动用了失落界的方法敛聚灵力,”衣何野说,“他们享受着失落界与这个世界的双重福祚,一直在阻止我们发现真相。”
“恨海情天幻境是连接仙界与失落界的纽带,”嗔梦道人分析,“你那时探到了真相边缘。”
“我想,这就是衣兄你为他们所不容的真正原因吧。”莫思尔笑说,“这么迂腐,难怪我那不着调的爹妈要建个什么万象客栈。”
“我找了失落界很久、很久,一直坚信着它是存在的。前辈,我不是在开玩笑,我要去恨海情天幻境,我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嗔梦道人摇摇头:“太危险。我们谁都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莫思尔也附和:“就是啊,衣兄。没必要以身涉险,总还会有别的办法,我们大家一起想想别的法子……”
“我一直在追寻失落界的下落,眼下它居然就在我脚下……”衣何野沉声说,“我不可能放弃。”
“就算你们不把结界打开,我也一定会想办法进去的。”
“恨海情天乃心魔聚合之域,你能确保自己不迷失吗?”嗔梦道人发问。
“你能坚定自己的心,放下因缘幻象,走出幻境吗?”
“从前可以,现在自然也可以。”衣何野见嗔梦道人松口,连忙表明决心。
“而且,我早已不是当年的自己。我的化神早已大成,自问心境稳固,不会再被幻境所扰。我一定要弄清失落界到底与我们有什么联系。”
许久未开口的金胜昔缓缓说:“那么我和师兄一起去。”
衣何野骤然变色:“你捣什么乱?”
“我要和你一起去。”金胜昔重复道,“我现在已经可以为师兄遮挡风雨了。”
“我说过,我不会再让师兄一个人走了。就算此去凶多吉少,那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衣何野愣了:“你说什么傻话……”他生怕金胜昔再说出什么,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金胜昔一点也没反抗,可是脸却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热。
衣何野望着他因为怕说错了话而有些焦急和害羞的眼睛,突然生出了一种感觉:“如果这个世上有人竟愿意和我一起死去,真是了无遗憾了。”这个念头一出,他就赶忙掐灭了。怎么可以有这么卑鄙的念头?
衣何野松开了手,做出严厉的神情,但手上还是忍不住揉了揉他脑袋,权当安抚:“听话。就在这里待着。”
“就算你把我丢下,我也一定会想办法进去找你的。”金胜昔道。
衣何野听着这熟悉的句式,拗不过他,无话可说了。衣何野正在盘算着金胜昔跟来的话应该怎么全身而退,金胜昔知道衣何野这就算是默认同意了,立马笑了起来。
莫思尔早就在一旁目瞪口呆了:“精彩、精彩……感天动地、感天动地……”
嗔梦道人根本没眼看:“不必在这里哭哭啼啼生离死别,真当我浮梦离宫是吃素的?我会以梦灵相连,在你们进入之后以通感护法,哪怕真遇到幻境崩裂,也能及时唤你们回来。不会让你们死的,好吧。
衣何野、金胜昔、莫思尔站在万象楼前,尽管此时天色尚早,大街上人们已经熙熙攘攘。
两人并肩站在假石狮之间。莫思尔手中拿着那枚他父母留下的古铜“钥匙”,在两石狮底座之间的碧玉石砖上轻轻一扣。
两座古老石狮下渐渐浮现结界之门,“咔哒”一声,天地像是裂开了一条缝隙。
机关震动,光流倒卷,四周行人仿佛都定在了原地,结界静静展开,将他们从凡尘万象中隔绝。
下方,是一片幽深得令人发寒的深渊,仿佛能吞噬一切执念与欲望。莫思尔退后一步,恨海情天幻境之门冉冉升起。
两人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衣何野睁开眼睛,四周是一片水深火热,脚下是寒冰似的水深,头顶上是焦渴的火热,身处中间,绝对不能说是好受。衣何野却心沉似水。对,就是这个感觉,那就是恨海情天。
走了半晌,他都沉浸这种不可名状的喜悦与紊乱之中,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然迷失时,他先一步想起来金胜昔是和他一起来的。
“小昔!”衣何野喊道,没有一丝事物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