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胜昔与衣何野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太渊宗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从未听师尊提起过,也从未在宗门古籍中见到过。
金胜昔摸了下腰间的令牌,这坛中的令牌除了名字,与他的那枚别无二致。
桃花道士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又见他衣衫仿佛,问道:“你是太渊宗中人?”
金胜昔:“是。这些东西是?”
“别紧张,此事说来话长。不如我们移步院中,边饮边说?”
三人回到花篱边的小亭前,桃花洒了满桌。
桃花道士:“我这里有花,有酒,有故事。不过,我也好久没讲过这么久远的故事啦。”
“好多年前,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七界大战快结束那会儿吧。
那时桃花庵的主人还是我的师父,我还是个刚刚记事的小孩子,师父收留我和几个师弟师妹在此处修习。
我记得那天,我正在学打坐参禅呢,忽然听见大门那儿传来一声闷响。
我和两个师弟到门口一看,原来是个女子昏倒在门口了。她受了很重的伤,浑身是血。靴子都湿透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她身上穿的衣服嘛,虽然染上了血污,但是看上去就和这位小仙师身上的差不多。
她身上只带了一把剑,流光溢彩,我们都觉得她肯定身份不凡。
我们把所有的师弟师妹都喊来,把她抬进了屋里。
我们帮她简单包扎了一下,她一直昏迷不醒。等到师父回来帮她疗伤,她才苏醒过来。
不过,她伤得太重,师父也不能保证她是否能活下去。
她的心境似乎颇为凄凉,师父总是劝她,有什么心结不如打开,有什么心事要放下,这样有利于身体康复。
当时,我们对她很好奇,也不懂事,总是围着她问个不停。她回答了很多,现在想来,一点关键信息也没有留下。
我们都不知道她的身份,师父说,既然别人不愿说,咱们也就不必问,缘聚缘散,不必强求。
她很喜欢小孩子,从来不觉得我们烦,经常被嘴甜的师妹们逗得咯咯笑,身体渐渐好了一点后,还总是会指导我们练剑和修习。
当时的我们都很喜欢她,以为她会把身体养好后离开我们;或者,要是她被人追杀,就一直藏在我们这个半隐的小道观里当我们的大师姐也挺好。
她在这里修养了好些天,衣食起居都由两个师妹照顾,我并不知道她留下了什么话没有。
不过,我清楚地记得,她对师父说过一句话:‘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只可惜我时日无多了。’
在离开之前,她总是频繁地勉强自己下地来院中看桃花,就在这里。
那天,她的伤反复发作,病情折磨得她痛苦不堪。她对师父说,要是她死在这里,会给我们添很多麻烦吧。
师父宽慰她说,不会的,孩子,你要挺下去啊。
于是她拿出两样自己的东西,应当就是这玉佩和令牌了,拜托师父替她收好,如果能埋在后院那棵老桃树下就更好了。
师父没有收下,还在不断地鼓励她好好坚持下去。
那天晚上,她问我们要了笔墨,在她的绢帕上写了些什么,还和我们说了许多感谢的话。
第二天一早,桌上放着这些东西,她不辞而别,再也没有回来。
当然了,其实这其中很多细节我早都不记得了,是师父后来和我说起的。
那后来呢,我们渐渐长大,也就把这位美丽却容貌憔悴的大姐姐给淡忘了。
有几位师弟师妹出门游历,降妖除魔去了;有师弟师妹成双还俗,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只有我嘛,胸无大志,只好守在这里了。
师父把他们送走之后,也要出去云游,临走前交代了我几件事,其中就包括这一件。
他说,要是有太渊宗的人上门来寻,给他便是。
好了,说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三人静默良久,只有桃花飘飞,落进了酒杯。
金胜昔:“这可能是一位在七界大战中功勋卓著却因为种种原因不留其名的前辈。”
“我想把她的遗物带回太渊宗。不知可不可行?”
桃花道士一口答应:“带走便是。”
金胜昔和衣何野拿过那小包裹,准备收好,那绢帕极滑,倏忽飘了出来。
衣何野忙出手去将它捞了回来,没让它落在地上。
这时,三人才想起只顾着说,还没仔细看清绢帕上究竟写下了什么。
桃花道士:“或许看一看,我们会知道点什么?”
衣何野打开帕子,里面写着江自流留下的三句话:
一朝扶摇得道,二度世情弄人。
半朵痴嗔不醉,半朵禅送我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