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三人抬头望天。
天无风,地无声。
纸城,寂静如墓,小巷地面被一层灰白纸浆铺平,房屋如同折纸般脆薄,连天幕都是画上去的。
他们一拍即合,决定先把人找到,再打破梦境秩序。
衣何野说:“我们混入他们其中想办法看来是天方夜谭了,毕竟我们不是没有情感的纸人,不可能没有一点情感波澜。我们干脆抛下所有顾虑,不被抓到即可。”
于是,三人先是鬼鬼祟祟地从小巷里探出了头,见外面匀速走着零星几个行人,便大大方方地站出来,毫无顾忌地走在街上,全然不顾纸人们或好奇或疑惑的打量。
寻着寻着,忽见前面一阵骚动,几人心下一动,忙跟了上去。
孟春十二站在一低矮破旧的纸糊屋顶上,用尽量平静的声调朝下方呼喊:“你们难道你们不想哭、不想笑、不想生气了吗?难道你们真的甘心只是做一张张不敢破裂的纸?……”
“十二!”
孟春十二猛然看到原笙乔的到来,克制了许久的声音骤然充满欣喜:“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人被卷到这里来了。”
一众纸人望着他们之间激烈的情绪流转——这对他们来说是十分陌生的,脸上挂着迷惘、困惑、不安、恐惧。
衣何野注意到纸人痛苦的转变之下,他们脚下的铺纸地面悄然裂开了细细的缝隙。
“快,我们和孟春十二一起去唤醒人们,这是有用的!”
原笙乔跳上屋檐,对下面的人们悲愤洋溢:“你们的孩子、父母、朋友被带走,你们还什么都不说吗?!我们都拥有愤怒的权力!”
“我们不是罪人……”
面对几人慷慨激昂的陈词,人群一阵阵地骚动,大家议论纷纷,打破了一贯的静默。可是谁也不愿做那个出头鸟、领头羊,只是不断地把恐慌传递给另一个人,再传给下一个人,最后大家都恐慌了起来,可是却不敢不满、不敢改变。
最后,一个孩童看着大人们混乱的景象,忍不住呜咽了起来,这是纸城里响起的第一声哭声。
这哭声就像火焰,从一个人身上烧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人们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被欺骗的愤怒中、被压抑的悲苦中。
净化者白衣人们显然早就察觉到了这处的异样,成群结队地赶赴而来,像一只幽灵军队,将破烂屋檐周围包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白衣净化者发号施令:“严重情思污染者作乱,大批急需净化者聚集,原地就法,不得耽误!”
“你们有什么资格逮捕我们?我们究竟犯了什么错?”纸人们不再任净化者处置,而是质疑起了净化者的权威,反抗起了他们的处罚。
纸城开始颤抖,墙体起初只是泛出轻微做旧的卷纹,但随后纸墙如被火灼,开始焦黄、卷曲。
孟春十二站立的那处破纸屋顶早已支撑不住,坍塌在地,化为一堆废纸碎。
城里以此处为原点,信念的崩塌不胫而走,人人自危。
渐渐地,纸城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大,房屋也开始倒地自燃。这里的空气第一次发出声音,大风把火苗扫成了熊熊大火。
“小昔,”衣何野喊,“再给这里添一把火!”
衣何野袖中甩出一张赤红灵符,符上篆文为心字,但笔锋回折如火苗,灵力暗涌。
他低喝:“符启、焚心!”
符纸凌空灼烧,一枚接一枚,竟像雪落般洒向四方。
金胜昔也沉声念诀,掌心翻出一团檀红灵焰,一记燃念诀挥出,烈焰来势汹汹,淹没了轰然倒塌的纸楼纸阁们。
整座纸城在一瞬间宛如春雷震雪。
火海中,纸画的天幕卷起褶皱,随后被火焰波及,天穹碎落。
火焰、灰烬、纸屑、哀嚎、狂笑、哭声……全都在坍塌间逐步消弭无形。
一个纸人仍在集会上呐喊着:“我不想再合理了!我想要错,我想要愤怒!”
下一刻,整个梦境破碎,四人像断线风筝般掉进赤红色的裂缝之中。
他们从灼烧的废墟坠入第二重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