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了一夜的大街,逐渐清醒起来,阳光替代了月色透过沈钰的窗子照进来。叫卖声开始充满这条街道,与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混杂在一起,秋天清晨的一点寒气也正在被驱散的不见踪迹。
旅店内的床上,沈钰用被子把头埋了起来,只留乌黑的发丝在外,摊开在枕头上。他窝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睡得很沉。没有了外放的盛气,这时的他就与清晨暖暖的阳光一样柔和。
周不念小时候早起练功,后来又常驻沙场,每日卯时起床的作息已经成为了习惯,而这个时辰的沈钰正睡得深沉。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完了一切,屋子里一点不像昨晚还住过另外一个人。他给沈钰留下感谢的字条,上面的字苍劲有力,简洁流畅,即使写在一张普通的纸上,也没有掩盖它的英姿。
秋天的清晨也很容易让人神清气爽,但其实只要眼睛一睁开,周不念基本就完全清醒了。在离去之前,他站在沈钰的床前,久久地看着床上团成一团的人。即使知道沈钰睡得那么沉,根本没有什么醒来的可能,周不念也不忍心打破他的好眠。他没有拨开沈钰掩着脸的被褥,只是伸出手拈起一缕发丝,看着手中柔软的青丝,又像水一样从他的手中落下。
他倏然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所做的一切,一种不可控制的身体本能倾泻而出,战胜了清醒的理智。他赶忙起身离去,虽然步履很匆忙,但却无声无息。
等沈钰揉着眼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他看着这整洁的屋子,还不清醒的脑子更想不明白今夕是何年,此地是何处了。
他顶着一头披散开的,乱糟糟的头发,懵懵地下床,摇摇晃晃的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终于看了到周不念留下的纸条,反应过来,这屋子昨晚还住过另外一个人。他完全不知道周不念什么时候离开的,还把屋子收拾的比他刚来的时候还整齐干净,他自嘲道:“我去,我的屋子什么时候这么干净过……”
收拾整齐之后,打开窗户,吸入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顿时整个人就活跃起来,开始新一天的闲逛去了。
沈钰的每一次闲逛都不是没有目的的,他来到行云大街上,作为久安城的第一大街,繁华从来都是实打实的。因为来往的人过于密集,所以久安城有名的店铺都开在这里,上到酒楼,下到摊铺,都是最好的。最近群英盛会召开,这条街上以往都比较冷清的旅店,如今却每一个都客满。沈钰当然不是来住店的,他是来找人的。
他在这条街上逛了一圈,虽然不明白这些门派具体哪个是哪个,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已经大概清楚了他们的住店原则。每个门派来的人都不少,成群结队地回到不同的店铺里。
所以沈钰合理推测,这些旅店,分别住了不同门派的人。回想傅映潇当日穿的服饰,并不属于他们这其中的任何一个,他又想起那日台下死一般的寂静,想到他可能是一个响彻一方的江湖游侠,与他们并不是一路人。
除去那些旅店之后,可能的选择也就没剩几家了,而在这几家里,他额外关注那几个朴素单调的旅店。
沈钰在街边挑了又挑,终于找到了一棵心仪的树,刚好能俯视这几个旅店。在沈钰眼里,这简直是一个不能再完美的树了。轻轻一跃就跳上了树枝,熟练地坐下翘起腿,靠在树干上开始盯梢。
沈钰在这一盯就是几个时辰,盯得他都饿了。他在家里的时候,基本就是个少爷,根本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没人提醒的话,早上从来都是不吃,晚膳想起来就吃,想不起来就不吃,随缘吃饭。算下来,他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怎么吃东西。
虽然饥肠辘辘,但这并没有分散他的注意力,就在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正是他想找的人,“果然在这……”,沈钰一溜烟地蹦了下去。
吓坏了在旁的摊位老板,险些掉了手中的秤杆子,这树不落叶子怎么改落人了?
沈钰正急忙离去,但余光一下瞥到老板摊位上琳琅满目的小吃,一下就走不动道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他飞快地权衡着:人固然重要,但这糖也确实迷人啊!
于是他停下转身说道:“老板,我要一包桂花糖。”
老板拿稳秤杆子,很快就装好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沈钰拿上糖就先吃了一颗,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然后赶忙去堵人。
这个旅店照比街上其他的清净许多,没有太多繁杂的装饰,门前的银杏树,算的上是唯一的了,可能还不是归属于旅店的,因为这树看着比旅店的年龄还大。他躲在了旁边的巷子里,没一会儿,咬碎了嘴里的糖,眼疾手快地拉过了一个从外面回到旅店的身影。
那人剧烈地挣扎着,沈钰一只手牢牢地牵制住了他,另一只手紧捂着他的嘴,将他按在巷子里的岩石墙上,那人呜呜地想要反抗的言语被堵在了沈钰的手里,变成一阵阵的震动。
沈钰凑近他的脸,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说道:“那天,把我推下河的人……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