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上车,就沿着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慢慢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晚风吹过,带起几片枯叶,在脚边打着旋。
温聿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他们第一次相遇讲起——他那时还活在黑暗里,是她像一束光,毫无预兆地闯进他的世界。他说起她总爱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要带他看遍世间风景;说起她偷偷藏起镇痛药片,却在他面前笑得一脸明媚;说起她临终前那句“等我走了,就换个方式陪你看世界”,还有那双最终给了他光明的眼睛。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紧握的双拳和泛红的眼眶,暴露了他压抑的情绪。那些他以为永远无法言说的痛苦,此刻在她面前,却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启齿。
沈栀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明明是他口中的“另一个世界”,明明是她毫无记忆的过往,可每一个细节,都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和酸楚。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在黑暗中摸索的男人,能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仿佛能看到那个强忍着疼痛、却依旧笑得温柔的自己,能体会到她当时的不舍和决绝。
脑海里的碎片越来越多——医院走廊刺眼的白光,他掌心的温度,星星折纸划过指尖的触感,还有那句在梦里反复出现的“我把眼睛留给你呀”……画面依旧模糊,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像隔着一层薄雾,隐约能看到轮廓。
“所以,”温聿让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眼底是全然的坦诚,“你离职的事,是我用了不正当的手段。那些偶遇,也是我刻意安排的。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静静地等待她的审判。
沈栀枝看着他眼底的紧张和不安,心里的疼又加重了几分。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血管。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
“温聿让,”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不知道那些记忆什么时候能完全记起来,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记起来。”
温聿让的眼神暗了暗,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收紧。
“但是,”沈栀枝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听你说完这些,我心里很难过,像是……真的经历过一样。”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而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安心。”
温聿让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星辰。
“栀枝……”
“记不起来,好像也没关系。”沈栀枝打断他,笑容加深了些,“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不是吗?”
她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我们可以一起去海边看星星,去山顶看日出,去你说过的所有地方。这一次,我们自己创造新的记忆。”
温聿让怔怔地看着她,眼眶瞬间又红了。他忽然俯身,轻轻抱住她,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好,”他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都听你的。我们重新开始,创造属于我们的记忆。”
晚风吹拂着两人的发丝,路灯的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过往的记忆或许还未完全苏醒,但此刻,他们的心紧紧贴在一起,像两颗在黑暗中相互吸引的星辰,终于找到了彼此的轨道。
未来还很长,记忆或许会迟到,但爱,从来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