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枝的葬礼办得很安静,没有多余的喧嚣。温聿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比往日更显单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他亲自跟着灵柩,一步步走到那片他精心挑选的墓地——这里地势开阔,到了夜晚总能看见漫天繁星,像她从前最喜欢的那样。
下葬时,泥土一捧捧覆上棺木,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温聿让的心上,可他眼里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麻木地看着那方小小的土丘立起来,碑上嵌着的照片里,沈栀枝笑得眉眼弯弯。
回到空旷的别墅,他把自己关在曾经和沈栀枝一起住的房间。整整一个星期,他几乎没沾过什么食物,水也喝得极少,人迅速地消瘦下去,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就那么坐在床边,手里始终攥着两样东西——一枚刻着“栀”字的银戒;还有一张星星折纸,是她某天晚上坐在他身边,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点点折出来的,说要替他收藏天上的星星。
管家敲门送吃的,他不理;公司的紧急文件送过来,他不看。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手里的念想,以及满室挥之不去的、属于沈栀枝的气息。
而此时,沈栀枝的灵魂正漂浮在半空中,眼前的大屏清晰地映着温聿让的样子。看着他日渐憔悴,颧骨凸起,那双她用命换来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死寂,她的心像被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地扎着,疼得喘不过气。
“栀枝,回来好不好……”屏幕里,温聿让终于有了动静,他把脸埋在掌心,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不要这光明了……我把命还给你,你回来……”
他好像真的有了某种直觉,这些天夜里总做同一个梦,梦里沈栀枝笑着对他说“我把眼睛留给你呀”,惊醒后心口的钝痛能持续一整夜。他越来越确定,他能看见这个世界,是以失去她为代价,是她用自己的一切,换来了他的重见光明。
“小七,”沈栀枝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灵魂的形态都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有些不稳,“我真的没办法再回去了吗?哪怕就看他最后一眼,告诉他我不后悔……”
“抱歉,宿主。”小七的声音带着程序特有的平稳,却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您在这个世界的羁绊已断。按照规定,您即将脱离当前空间,返回现实世界。现实世界里,您的身体经过治疗已经完全康复,等待您的会是全新的人生。”
它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为了避免您的精神受到影响,保障您的身心健康,您在本次任务中产生的所有记忆,包括情感联结,都会被强行抹除。您不会记得这里的一切,也不会记得温聿让。”
“不要……”沈栀枝下意识地反驳,视线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蜷缩在床边、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的男人。她想告诉他,她从来没怪过他;想告诉他,能让他看见星星,看见栀子花,她很高兴;想告诉他,忘了她,好好活下去,才是对她最好的交代。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一点点变得透明,看着屏幕里的画面逐渐模糊、消散。最后映入脑海的,是温聿让攥着那枚“栀”字戒指,指节泛白的样子,还有他那句带着血和泪的“你回来”。
而别墅里,温聿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望向空无一人的房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可伸手去抓,却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