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沈栀枝走的那天,天空很蓝,像被水洗过的玻璃。温聿让抱着她渐渐冷透的身体,直到护士进来轻声提醒,才缓缓松开手。他的指尖最后抚过她的眉眼,那里曾盛着对他的所有温柔,如今只剩一片沉寂。

    走出病房时,阳光忽然变得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却在指缝间瞥见一片模糊的亮色——不是从前那种朦胧的光影,而是带着轮廓的、真实的亮。

    “先生,您还好吗?”管家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哽咽。

    温聿让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无数次在黑暗中摸索,曾因为看不见而笨拙颤抖,此刻却能清晰地看见手背上的青筋,看见指甲修剪得整齐的边缘。

    他忽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再次醒来时,病房里拉着窗帘,光线柔和。他眨了眨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纹路清晰得像能数出每一道沟壑。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苹果,红色的果皮上还带着水珠,连果蒂处的细小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看见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栀枝,栀枝呢”温聿让拔掉针管,下床想要去找沈栀枝,他现在没有心情想这些,他只想要沈栀枝,他发疯般的跑向病房门口,迎面撞到管家。

    管家惊讶道:“温总,您看得见了吗?”

    温聿让低吼道:“栀枝呢?”

    管家连忙回答:“夫人现在在冷藏室里”

    此时医生走进来,看见温聿让澄澈漂亮的眼睛,连忙安抚温聿让,并询问他是否看见了。

    温聿让此时只想看到沈栀枝,没有理会医生,想走出病房。

    医生示意管家,管家让保镖牵制住温聿让,医生给温聿让注射了麻醉剂。随后,便对温聿让的眼睛进行详尽检查。

    过了几个小时,温聿让醒了。

    管家眼眶猩红,不只是兴奋还是难过,他轻声说:“温总,有人给您捐献了眼角膜,您现在已经恢复光明了。”

    医生补充道:“是您的夫人捐献给您的,但我们并没有做过这个手术,太奇怪了……”

    “栀枝……捐献的?”温聿让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忽然想起她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她藏起来的镇痛药片,想起她临终前那句“等我走了,就换个方式陪你看世界”。

    原来不是什么“换个方式”,是她把自己的光明,完完整整地给了他。

    他猛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跌跌撞撞地冲下床。管家想扶他,却被他甩开:“别碰我!”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晃眼,来往的护士、墙上的标语、窗外的树影……所有景象都清晰得让他心慌。他能看见护士胸前的铭牌,能看清标语上的每一个字,能数清窗外树枝上停留的三只麻雀。

    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做过眼角膜手术,至于她的眼角膜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在他的眼眶中,他想,他也许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仙女。

    我现在拥有的光明都是她用生命换来的……

    视线忽然模糊,不是因为看不清,而是泪水挡住了视线。他抬手去擦,却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那双曾经空洞无神的眼睛,此刻盛着她的光,却也盛满了无尽的悲伤。

    “沈栀枝……你这个骗子……”他对着空荡的病房,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说让我好好生活……你说不许找你……可你把眼睛给了我,让我怎么忘?”

    他想起那年海边,她仰头看星星的样子,眼睛亮得像落满了碎钻;想起她帮他系领带时,睫毛低垂,侧脸柔和得像幅画;想起她挡在他身前,对着赵总说“他比你们都高贵”时,下巴扬起的倔强弧度。

    那些他曾拼命想看清的画面,如今终于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可画面里的人,却永远地离开了。

    他踉跄着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阳光汹涌而入,他却没有再抬手遮挡。他能看见远处的高楼,看见街上的车水马龙,看见天空中飘着的白云,甚至能看见街角那个卖栀子花的小摊,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你看啊……栀枝……”他对着天空,泪水汹涌而出,“我看见了……我看见栀子花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

    他忽然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像困兽般的呜咽。那不是无声的隐忍,是撕心裂肺的恸哭,是失去挚爱的绝望,是明白她用生命成全自己后的无尽悔恨。

    原来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在他为那1%的幸福指数辗转反侧时,在他害怕她离开时,她早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只想让他重新看见这个世界。

    他死死攥着口袋里那枚刻着“栀”字的戒指,指节泛白。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那双属于沈栀枝的眼睛里,映出一片无尽的悲伤。

    他终于看清了这个世界,却永远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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