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时,别墅花园里的栀子花都谢了,沈栀枝却总觉得头晕,直到那天她在厨房炖汤,眼前忽然一黑,栽倒在地时,手里的汤勺还攥得很紧。
温聿让听见声响冲进来时,指尖摸到的是她滚烫的额头和冰凉的手。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恐惧——比当年失明、比仓库被绑架时更甚。“栀枝!沈栀枝!”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摸索着去够手机,却把手机扫到了地上。
救护车呼啸着将沈栀枝送进医院,温聿让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刚才从她口袋里掉出来的小药瓶。瓶身很轻,标签被磨得模糊,只依稀能看清“镇痛”两个字。
医生出来时,脸色凝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先生,家属是晚期脑癌,已经压迫视神经了。她……应该早就知道了。”
温聿让的世界瞬间陷入死寂。,难怪她看东西时会下意识眯眼,指尖的温度比平时低了许多。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脏。
沈栀枝醒来时,看见温聿让坐在床边,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想笑,嘴角却牵不动,只能轻轻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别这样,很难看。”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指尖攥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我不想你担心。”沈栀枝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释然的笑意,“让你陪着我哭吗?我不想看你哭,你笑起来才好看。”她顿了顿,想起那年海边的星星,“就像……就像星星掉进眼睛里的时候。”
温聿让再也忍不住,俯身将脸埋在她颈窝,压抑的呜咽声像受伤的兽:“我刚能看见一点影子……我还没看清你的样子……”
“会看清的。”沈栀枝摸着他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等我走了,你的眼睛就看得到了,你也可以看到世界所有美好的东西了。”
“我不要!”温聿让猛地抬头,无神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泪,“我只要你!沈栀枝,我只要你活着!”
“傻瓜。”沈栀枝替他擦去眼泪,指尖的温度越来越低,“我活着的时候,没能让你看见;等我走了,就换个方式陪你看世界好不好?你看的每一朵云,每一颗星,都是我在对你笑啊。”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下摸出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塞进他手里:“这个给你。”是枚素圈戒指,内侧刻着极小的“栀”字,“本来想等你眼睛好了,亲手给我戴上的。现在……就当是我提前预订下辈子的信物吧。还有家里柜子里有我留给你的一些话,你要记得看。”
温聿让的指尖抚过那枚戒指,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下辈子……你还会认得我吗?”
“当然。”沈栀枝的呼吸渐渐急促,却依旧笑得温柔,“你的声音那么好听,你的手那么暖,闭着眼睛我都能认出你。”她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但这辈子,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走了之后,不许找我。”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要好好吃饭,按时复健,把温氏打理得更好。逢年过节去看看山区的孩子,记得给流浪猫留暖灯……就像我还在你身边一样,好好生活,好不好?”
温聿让拼命点头,泪水却模糊了他刚能感受到的光影。他知道她在怕什么——怕他困在回忆里,怕他用余生来寻她,怕他忘了怎么笑。
沈栀枝的眼睛慢慢闭上,唇角却噙着笑:“温聿让,你看……窗外的阳光真好啊。”
那天下午,医院的白菊开得正好,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床单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温聿让握着沈栀枝渐渐变冷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栀枝,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