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柔软得让人舍不得触碰。沈栀枝陪着温聿让去了很多地方——去看了那只被他救过的流浪猫,如今被好心人收养在咖啡馆里,见了温聿让还会亲昵地蹭他的裤腿;去了山区那所他捐建的学校,孩子们举着画满星星的画,围在他身边叫“温叔叔”;甚至去了当年那家馄饨店,老板还记得他要多加醋的习惯,笑着往碗里舀了满满一勺。
可系统的提示音,始终停留在那句“当前指数:99%”。
沈栀枝不是没察觉。温聿让夜里总会无意识地攥紧她的手,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他开始更频繁地问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窗外的栀子花是不是又开了一朵”,那些细碎的问句里,藏着他不敢说出口的恐慌。
这天晚上,温聿让在书房摸读盲文版的温氏年报,指尖划过“年度亏损”的字样时,指节用力得泛白。沈栀枝端着牛奶走进来,听见他低低的叹息:“爸,对不起,我没能守住你的心血。”
她把牛奶放在他手边,轻轻按住他颤抖的指尖。温氏是温聿让父亲一生的心血,也是他从少年时就扎根心底的责任。三年前的车祸不仅夺走了他的光明,更让他眼睁睁看着温氏被温浔蚕食,连父亲留下的那枚刻着“温”字的钢笔,都被温浔锁进了保险柜。
“当年的刹车油管,”温聿让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灰,“复健师说,那种割裂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技工能做到的。温浔背后,一定还有别人。”
沈栀枝站在窗前,看着月光落在温聿让书房的窗纸上,那道颀长的影子始终没动。她忽然明白了那1%的缺口在哪里——他怕自己的黑暗,留不住她的光明;怕自己握不住温氏的未来,给不了她安稳;更怕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会再次将她拖入危险。
夜里,温聿让睡得很沉,大概是白天去学校累着了。沈栀枝坐在床边,借着月光描摹他的眉眼。他的睫毛很长,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像是还在为公司的事烦忧。她轻轻抚过他的眼睑,那里曾盛着星辰大海,如今却只剩一片沉寂。
“系统,”她在心里轻声问,“如果……我把眼角膜给他,能让他看见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才给出冰冷的答案:“匹配度98%,理论上可行,宿主死后,若您同意,眼角膜小七会自动把眼角膜转移给温聿让。”
沈栀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枕边人,“必须是……我死了之后,对吗?”
系统没有回答,等同于默认。也就是说想让他恢复光明就要赶紧完成任务。
沈栀枝笑了,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温聿让的手背上。他似乎被惊扰了,眉头动了动,反手握住她的手,嘴里喃喃着:“栀枝,别走……”
“我不走。”她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吻,“我还想多看你几眼呢。”
她想再看一次他笑起来的样子,看他眼睛里重新亮起的光;想再陪他去一次海边,看他亲手触摸那些“碎掉的星星”;想看着他站在温氏的顶楼,把那些蛀虫一个个踢出去,告诉所有人“温聿让回来了”。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信纸,借着月光写下几行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心上——
“温聿让,
等你看到这封信时,大概已经能看见太阳了吧?
别难过,我只是去了一个满是星星的地方。
记得把温氏夺回来,那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荣光。
带着我的眼睛去看星空,相当于我们在一起看着满天的星星,这是我们的约定。
还有,阿让,别找我,没结果的,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信纸折成星星的形状,放进一个盒子里,里面还有他们一起经历买的各种纪念品,她把盒子藏进柜子里,然后躺回床上,重新抱着他。
温聿让的怀抱很暖,带着他独有的雪松味。沈栀枝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这属于他的气息。
再等等吧,让她再多看几眼。看够了这双藏着星光的眼睛,看够了这个让她甘愿交付一切的人,她再去赴那场和星星的约定。
窗外的栀子花,不知何时又开了一朵,香气漫进卧室,温柔得像一个未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