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枝,谢谢你
    温聿让收到商业酒会邀请函时,指尖在烫金的“温氏集团”字样上停留了很久。那是他失明后第一次被邀请出席这类场合,邀请函上特意标注了“为温总康复举办的欢迎宴”,字里行间却藏着窥探与打量。

    “不去。”他把邀请函扔在桌上,声音冷硬。失明三年,他早已习惯躲在别墅的壳里,懒得应付那些明里暗里的嘲讽。

    沈栀枝捡起邀请函,轻轻抚平折痕:“要去的。”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深灰色西装,是她前几天特意请裁缝上门,按他现在的尺寸修改的,“你该让他们看看,温聿让从来没被打垮过。”

    她帮他系领带时,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喉结,温聿让的身体会下意识绷紧,却没有躲开。镜中的男人虽然眼神空洞,脊背却挺得笔直,沈栀枝忽然想起他从前在财经杂志上的照片,锐利如鹰,此刻收敛了锋芒,倒添了几分沉静的力量。

    酒会设在顶层旋转餐厅,水晶灯折射出晃眼的光。温聿让一出现,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随即又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沈栀枝扶着他的手臂,轻声报出身边经过的人:“左边是张总,三年前在竞标会上输给过你;右边是李太太,她先生的公司去年接受过温氏的注资。”

    温聿让的指尖微微收紧,沈栀枝感觉到了,用指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在说“别怕”。

    然而麻烦还是找上了门。曾经靠着温氏提携才发家的赵总,端着酒杯晃过来,故意撞了温聿让一下。红酒洒在他的西装前襟,像一朵丑陋的血花。

    “哎呀,温总,真不好意思。”赵总的声音里带着假笑,“忘了您眼睛不方便,走路可得当心点。”周围有人低低地笑起来,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温聿让的脸瞬间涨红,不是羞的,是怒的。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却只能死死忍着——他连对方的脸都看不见,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沈栀枝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她没看赵总,反而对着周围的人扬声说:“各位可能不知道,赵总公司能拿下城东的地块,全靠温总三年前力排众议,把利润让了五个点。”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忽视的笃定:“还有人记得吗?去年赵总儿子留学缺钱,是温总匿名打了两百万到他账户。”她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赵总,“现在赵总踩着恩人的体面取乐,不知道算不算商界新规矩?”

    人群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几道鄙夷的目光落在赵总身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栀枝冷冷的眼神逼退。

    “我们去那边坐。”沈栀枝扶着温聿让往角落走,经过赵总身边时,声音压得很低,“忘了告诉你,温氏正在筹备收回给你公司的注资,明天你会收到律师函。”

    温聿让一直没说话,直到坐在安静的角落,才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那些事?”他从没想过要别人知道自己做过的事。

    “我查过温氏这几年的财务记录,”沈栀枝递给他一杯温水,“也查过你办公室的抽屉,里面有很多没寄出去的汇款单存根。”

    温聿让的指尖触到杯壁,忽然有些发烫。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座孤岛,被黑暗和嘲讽包围,可刚才沈栀枝挡在他身前的样子,像一束光硬生生劈开乌云,落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说……说我是个废人。”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像个被欺负后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沈栀枝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伸手,轻轻抚了抚他被红酒弄脏的西装领口:“他们错了。一个能在跌落谷底时,还想着给别人留条路的人,永远比那些只会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人,高贵得多。”

    她的指尖很软,带着熟悉的温度,温聿让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这束光突然消失。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她能感觉到,温聿让紧绷的肩膀放松了许多,连呼吸都变得平稳。车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所有的棱角。

    回到别墅,沈栀枝帮他换下脏西装时,温聿让忽然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发顶。“沈栀枝,”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这一次,他没说“麻烦你”,也没说“不用了”,只是很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沈栀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撞进他虽然看不见,却异常明亮的眼睛里。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不管系统最终会不会判定任务成功,她都已经找到了比完成任务更重要的东西。

    “系统,”她在心里轻轻问了一句。

    “当前指数:60%。”

    沈栀枝弯了弯唇角,原来光落在心上的感觉,是这样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