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广阔天地总有我容身之处,想在这荒漠戈壁闯出名堂来,也想那万家灯火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那你现在…”
“早不在意了,在陇右这些年,知晓了天地广阔,何必拘泥那一个宅子和那几个人,再说,我现在有了自己的家。”
看他神色,是真的不在意,阮阿含一只手牵着他,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有新长出的胡茬,摸过去竲竲的,他也将脸贴近在阮阿含手心。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对不起。
京城里阮暠对宦官专权早有不满,恰逢王德全回京重提褚彰义之事,阮暠竟当堂训斥起来。
“殿头供奉之人,难堪委任华重,称心者官拜三品,在京列戟于门,在野监军持权,甲舍名苑,中饱私囊!典合且末之难,到底是谁的过错!”
这话太字字凿凿,以至于都有些质问皇帝的意思。
“前朝已有先例,史书言宦官之权反在人主之上,立君、弑君、废君有如儿戏…”
“放肆!放肆!”
圣人被气得一连说了好些个放肆,王德全在其中搅稀泥扮作和事佬,又被阮暠一脚踹倒,场面混乱至极,君臣不欢而散。
待皇帝过了气头,又念在阮暠多年作为太子太傅教导太子,罚令阮暠作为主考官主持来年科举,希望他能借此机会回归治学,莫要一门心思挑起朝廷党争。
阮暠干脆告假几日,连朝也不去上了。
朝堂上一时紧张起来,都在暗自揣测阮暠是否会辞官,还是说圣人哪天动气干脆杀了他。
褚怀钰至京城,压着人直接进宫去面圣,一身孝衣捧着骨灰盒,一副来讨要说法的样子。
他不卑不亢的行大礼,圣人一连遭的事儿着实有些火大。
“禀圣人,反贼袭击褚大将军,被昭武校尉拿住,现已押返回京”
王德全因奏报在先,也只能顺着说:“此次典合、且末褚彰义虽有责,但褚顷有功,褚家也算功过相抵,褚大将军如今都成了灰儿,不若命其安葬,也好彰显圣人仁慈。”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死寂。
褚怀钰笔直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怀中紧抱的白玉骨灰盒让圣人觉得有些刺眼。他低垂着眼,声音却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在场众官员的心口。
龙椅上的圣人面沉如水,他摆手道:“压去给刑部,让刑部侍郎亲审。”
褚家的功,褚家的过,像一团乱麻堵在他胸口。尤其是这褚怀钰,不哭不闹,就这么平静地陈述,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逼迫。
侍立一旁的王德全察言观色,见圣人眉宇间的戾气积聚,赶忙上前一步,顺着刚才的话头,用他惯有的、带着几分圆滑的腔调温言劝解,试图将这尖锐的局面包裹上一层柔软的绸布,赶紧了结。
王德全回京即与光王通了信儿,褚彰义已死,光王也无法,只说尽快将褚顷抓到的人处理了。
老子用不了那便用儿子,往后还有用得到褚顷的地方,见面客气些施些小恩小惠都是可以的。
殿内短暂地陷入一片寂静,只闻得见殿外远处隐约的风声和殿内香炉里袅袅青烟升腾的细微声响。
圣人的目光从褚怀钰低垂的头顶,缓缓移到他怀中那冰冷的骨灰盒上,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
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王中官所言,不无道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褚彰义固守不出,致使典合、且末局势动荡,其罪当责。然,褚顷……”
圣人的目光扫过褚怀钰,“临危不乱,擒拿反贼,保全军心,其功亦不可没。念在褚将军平叛吐蕃……已然捐躯,朕便不再追究其过。”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既点了褚家的错处,也肯定了功劳,看似公允,然而褚怀钰却依旧跪得笔直,没有丝毫谢恩的意思。
圣人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那股邪火又“噌”地冒了起来,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褚怀钰,你今日披麻戴孝,直闯宫闱,捧着已逝之人骨灰立于这大殿之上,究竟是为何?莫非是对朕的处置,心有不满?”
这话问得极重,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连呼吸都放轻了。
褚怀钰终于抬起了头。他眼眶通红,眼底悲恸,直直地望向那九重御座之上的天子。他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一响。
“臣,岂敢!臣父丧命于贼人之手,乃为国尽忠!臣……臣今日斗胆,叩请天恩,非为父亲功过,只求圣人明鉴!”
他微微提高了声调,捧着骨灰盒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反贼为何能精准伏击?贼人今日就跪在这大殿之内,还不够证褚将军并非通敌吗?典合、且末之败,当真仅是家父通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