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品级褚顷是不必在此的,可褚彰义到底是他亲爹,即便他与褚彰义不睦在陇右军中几乎人尽皆知,此刻褚彰义情况危急,他为人子仁义孝悌伦理大山压下来,做样子也得在此候着。
军中医官围在帐内救治,褚彰义趴在床榻上,后背的伤口长的骇人,几位医官正为他缝合,伤口勉强缝住,但运回城内时已经失血过多,褚彰义面皮嘴皮都惨白,额头因巨大痛苦渗着汗,意识一会儿清楚一会儿迷瞪。
军医也只能尽力,按褚彰义的伤势,其实众人心里都有了数。
“圣上口谕,诸位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不如给褚大将军一个痛快啊!”
王德全耀武扬威的站在褚顷等人面前,他的耳衣下露出一截包扎的布条,一排披甲将士在前,他也丝毫不惧,朝着帐内的褚彰义喊话。
褚彰义带兵打仗多年,虽在战策上与一些将士不同,但作为将军多年在军中是有威望的,所以王德全此话一出,将士具愤就要杀了王德全。
“阉贼,你个通敌的阉贼还敢在大将军帐前狗吠!”
王德全不屑嗤笑一声,言道:“谁通敌?你们看顾不好自己的粮草被人偷袭说是我通敌,你要不要去当面问问圣人看看圣人说是谁通敌?
皇上命我来做监军,要将镇军大将军褚彰义在陇右军前就地正法,我那句话说的有违皇命?”
他越说越起劲,似要借此时机报了褚彰义割耳之仇。
“镇军大将军吃皇家俸禄,却留守阳关不出,突厥人在阳关以西为所欲为,且末城不是他丢的?典合城之难不是他导致?
为人臣如此之大的职责之失,圣人也只是杀了大将军而未牵连他家族或是陇右军一人,已是看在镇军大将军多年为国效力,你们陇右军若真是为镇军大将军好,便不该看他受袭痛苦,给个痛快上路吧。”
褚彰义在帐内迷迷糊糊听到王德全此话,羞愤俱佳,挣扎着就要起身去与他当面对质,一抬手后背缝合的线立即往外渗血,军医止血不能劝褚彰义莫要再动了。
王德全话说的漂亮,但脸上表情却毫不遮掩他此刻的幸灾乐祸,尤其是听到帐内动静,竟直接笑出了声。
将士疾首蹙额,就要拔剑,褚顷伸手拦在前,“现在不能杀他,杀了他跟朝廷没法交代。”
双方对视,一边是嗔目切齿不胜其怒,一边是虎视眈眈趾高气扬。
人死前是有回光返照的,将死之人大抵也能感知到自己的气数,褚彰义推开在自己后背上忙碌的医官,出声道:“拿我鱼符来...”
他一出声就知道这人虚弱极了,声音不似带兵时的洪亮有力,还沙哑轻浮,医官不得不贴近了听。
“鱼符... ... 褚...褚怀钰...”
鱼符是官员身份凭证,三品以上用金鱼符,五品以上银质,五品之下铜质,若是武将,鱼符还可用于调动兵马。
圣人惩处他用兵有误是真,疑他通敌叛国也是真,他是想死前将陇右军权交给他的长子褚怀钰。
可他声音太小,医官拿来鱼符后他又重复几遍,医官只听得清褚什么,以为是在叫褚顷,毕竟陇右的医官认得褚顷但不识得褚怀钰。
褚顷被喊进帐内,褚彰义正在弥留之际,缓缓抬起眼却看到是褚顷进帐,握着鱼符就要赶褚顷出去,只是摆摆手的姿势在医官看来反而像是在朝褚顷招手。
“褚校尉,将军怕是熬不过今晚了,你们父子有话慢慢说,我等先退下了。”
医官鱼贯而出,褚彰义还在念他嫡长子褚怀钰的名字,褚顷凑近单膝跪在他床榻边,这回听清了,他在说:“鱼符...给褚怀钰...本将没有通敌...”
褚顷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是恨褚彰义的,恨他生了自己却让他在将军府活得好似后园中的石头,恨他对自己不闻不问,恨他生命都要走到尽头,明明面前的是自己,他的嘴里还是不肯叫一句褚顷。
但是很奇怪,他又不太想让他就这么死了。
或许褚彰义该活着,看着自己一步一步位居其上... ...
为了打消这个奇怪的念头,褚顷跟褚彰义说话:“褚怀钰外任颍州,等他来典合城接你的鱼符,你尸首都臭了。”
“你...滚...滚啊...”褚彰义被气的离死就差半步,说完一句话要喘好大一口气。
“再说你固守阳关贻误战机,城池丢失,确是你之责,跟有没有通敌关系不大。”
褚彰义安静下来,且末城这事儿他确实无话可说,只将手里的鱼符捏的更紧了些。
“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你夫人因我是婢女之子不喜我,褚怀韫因与母亲同心,我都能想明白,但是你是为什么呢?说到底我的降生不是因为你吗?”
褚彰义低头下去,不知道是背后伤口太疼还是仰着呼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