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
大喊来人,随行小太监躬身贴近。

    “去信给光王,就说褚彰义本官留不得了!他用不用此人本官都留不得了!”

    他在营帐里捂着伤口大叫,不少士兵在营帐外都听到了。

    是夜王德全换了衣服,扮作一般百姓,偷偷从军营溜了出去,他要回京上报褚彰义反叛,将西北战局如今的劣态都推出去,他的随行小太监在秘密传信光王后也趁黑出逃,只不过他走的不是返京的路,而是去往突厥营地的路。

    天蒙蒙亮时陇右粮草囤积点飘出浓烟... ...

    褚顷人马脚力快,到达昆仑山后一直按兵不动,等待着主力军至且末城前方,却只等来残兵败将败逃于此。

    “褚校尉!典合城败了!败了啊!”不足百人的队伍离褚顷营帐老远便喊道,褚顷听到忙出营去接。

    “怎会?只剩你们了吗?”

    来人下马扑倒在褚顷靴前,声泪俱下:“我等是大将军传令来的,大将军还在苦苦支撑,可粮草尽断,怕是... ...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监军呢?监军是干什么吃的!?”

    “王德全那个阉人!突厥火烧粮草当日他就不见踪影!粮草怎会突然着火?我军向来骑兵骁勇,人没了粮可以饿着,马没了草如何能战,我看这阉人怕不是通敌!”

    褚顷扶起跪倒在地的士兵,眉头紧缩,吩咐道:“来人!给自家兄弟们上饭,吃饱了我们拔营攻回典合!”

    冬季昆仑山积雪深厚,褚顷为快要走昆仑山北麓,从名为“鸟难渡”的隘口通过,绕过突厥防线奇袭典合城。

    鸟难渡两侧是近乎垂直、高耸入云的雪峰,中间是狭窄、蜿蜒的冰河通道,紧挨雪峰底部还有着不见底的冰谷裂缝,最窄处仅容数人同行,若是气候温暖时此隘口更是难以过人,褚顷让部下穿上雪鞋,配好冰爪,借助气温低形成的冰道通过。

    气温虽低,但是天气晴朗,阳光照射在雪峰上形成夺目炫光,褚顷将部队拉长以图快速通过鸟难渡,廓山如同当日在石城镇一般提前设伏,打褚顷一个措手不及。

    狭窄的鸟难渡里箭矢流飞,但褚顷熟悉鸟难渡地形,因此局势不如在石城镇时那般对突厥有利。

    褚顷与廓山激战正酣,没注意便进了鸟难渡最狭窄,两侧雪坡最陡峭处,廓山用大刀,褚顷用长枪,进了狭窄处长枪不便褚顷又抽出腰间的横刀,两兵相接发出坚硬金属相撞的铿锵声,一声一声。

    咔嚓——

    轰——

    声响在山谷中回荡,霎时间如同天崩地裂,两侧雪峰上累积了整个冬天的积雪失去平衡,如同山神发怒一般白色怒涛倾泻而下,冰谷瞬间被雪浪填满,冲锋在前的陇右军及突厥军被掩埋在雪崩之下,瞬间一切被填平。

    褚顷的部队拉的较长,站在雪崩边缘的幸存士兵也顾不上逃走,大喊着褚校尉,可回应他们的只有山谷崩塌的余音... ...

    褚顷冷的发颤,于颤抖中醒来,艰难侧身想要爬起,却在身侧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廓山,右手手指使劲发现本在手中握着的横刀已经不知被冲去了哪里,反观廓山的腰间还配着小刀,因为与腰带相连所以没被冲走。

    他爬起刚要将刀拔出鞘,摸上刀鞘的瞬间廓山眼睛突然睁开,反手制住褚顷,褚顷见状也借力将廓山狠狠压在地上,因浑身湿透两人都在大幅度颤抖,手上力气却丝毫不减。

    相持之下,还是廓山先开了口。

    “休战休战,我们一起松手,不然分不出胜负就要先被冻死了。”

    褚顷手上力气不减,“我怎么信得过你?”

    “我陪你一起冻死对我有什么好处?”

    褚顷思索片刻,说道:“三—二—一!”

    两人一起松手,因为互相都用了十足的力,手腕都要被对方捏碎一般,登一松手二人便默契的活动手腕放松。

    褚顷观察着周遭环境,看来他和廓山因为在鸟难渡最窄处,被雪崩冲进了冰谷中,又被冰谷水流拍到了此处,没死只能说是命大,身上衣物都湿透了,昆仑山寒冷异常,若是不快速生起火来,不出两个时辰他们俩就要因为失温而死。

    廓山已经麻利地开始找生火木材,两人找了处避风坑洞,生起火来,坐的离火都近,嘴上互相不饶。

    “你们异族人,不是会泼水乞寒,天最冷时脱光衣服在大街上互相泼水,还又唱又跳的,你此刻情形不是刚好应了习俗,还用得着离火这么近?”

    廓山曾入学国子学,汉语说得好,汉文化更是学的好,辩驳道:“那明明是西域康国的习俗,与我们突厥人何干,倒是你们汉人喜欢学西域风俗,听说中原地区也好泼水乞寒,你还不站起来高歌一曲?”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驳的没边。

    衣物渐干,褚顷问道:“你如何能在鸟难渡提前设防的?我脚程已经够快,军队人数又少,行动秘密,你是如何猜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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