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顷起得早,军队里的习惯要早起演武,他在卯时将自己胳膊轻轻抽出,喜烛早已燃尽,黑暗里阮阿含听见他细细簌簌穿衣的声音,随后院子里就传出褚顷练枪的动静。
阮阿含思量着要不要也起身,刚要试图爬起就被寒气钻进被窝冷了一个激灵,索性天光未出,她一夜未睡此刻眼睛也酸累不已,便又缩了回去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补觉片刻。
却不想她这一补回笼觉竟过了巳时,婢女来喊她才懒懒起身。褚顷在院中也是足足练了快一个时辰,进屋双手通红,坐在炭盆边烤手。
“娘子,咱得快些了,今早拜姑舅,迟了不好说。”
婢女伺候着阮阿含穿衣,阮阿含才回了神。
“糟了,我怎么偏偏今日睡晚了,我自己穿衣,你先去打水来吧。”
阮阿含一边手忙脚乱穿衣,偏冬装又厚,急的细白的脸上惹出了一团红晕,褚顷行装简单,坐在一旁看她们主仆忙上忙下。
“急什么,去晚了又能如何?”
“新媳妇拜姑舅,怎么能去晚呢,《礼记·内则》讲‘妇事舅姑,如事父母’,你看你说的什么浑话?”
阮阿含今日穿着鹅黄色的齐胸裙,外搭一件葱倩色花草纹翻毛披袄,虽然今日起晚了但其实加起来也只补觉一个时辰左右,加之长期睡眠不好,脸上就不得不敷粉去遮盖,完妆后粉面明睐,一看就是家底殷厚千娇百宠的官女子。
这样娇美的女娘,正皱着眉头指责自己夫君不靠谱。
褚顷未接触过什么女娘,此刻也不由得盯着她出神,若论相貌,确实担得起京中“仙鸾”一称,至于她讲的什么《礼记》的,叽里咕噜褚顷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待梳妆结束,转去褚夫人处,果不其然褚夫人已然高坐喝茶,身旁坐了位妙龄娘子,应当是褚家四娘子褚怀韫。
褚夫人受褚将军宠爱,如今风华依旧,见褚顷掀开厚重门帘迈步进来,面色便是不住的不喜,阮阿含紧随褚顷,进门先将手中的手炉递给婢女,然后规规矩矩见新妇礼、新人奉茶,又跟褚怀韫互相见了礼。
碍于庆安公府及圣人的旨意,褚夫人没有多为难阮阿含,反倒是对她态度不错。
“阮娘子昨夜用水还方便吧?往后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来找我。冬日起早不易,既来了就传朝食吧,听闻阮娘子被突厥人劫走后身体不大好,等你行完盥馈礼尽早能回去休息。”
仆人鱼贯而入,捧着丹鸡素饼、真粉、冷淘、糖粥、芹齑、鱼鲊、蒸梨果上桌。
“男子在行盥馈礼时需分桌而食,你先回吧。”褚夫人用手一指褚顷,连姓名也不称呼。
且不说阮阿含想要讨得褚顷欢心,自小良好的教养也使她觉得褚夫人对褚顷的态度令人不快。
“阿家在上,我夫妻的小院儿里没有开火,再说分桌即可,没必要让夫…夫君回避吧?”
她还不习惯改称呼,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褚顷却不在意,他本就只是陪着阮阿含过来,能给褚夫人见个礼已经算他为人礼貌,他对阮阿含说:“我有事出门一趟。”就撩帘离开了。
所谓盥馈礼,是成亲后的第二日一早,新妇需要伺候公婆也就是阿翁阿家用朝食,一顿饭结束,拜舅姑也就算完成了。
阮阿含站在褚夫人身侧,为其布菜。
将军府四娘子褚怀韫这时开口:“阮娘子你为何要嫁给褚顷啊?当真只是他在陇右救了你一命?”
她因为退婚光王,这段时间成了京中娘子们凑在一起的谈资,这些好奇的话她也早听过了,阮羌回来给她学的是有模有样的,当然她也不打算多做解释。
“且不论救命之恩,夫君他为人也是值得托付终身的。”
“切,他一个六品的小官,怎么托付终身,打仗时还得冲锋陷阵,保不准哪天死了你就成寡妇了。不像我阿爹,身为大将军只需要指挥将士排兵布阵。”
阮阿含手中的动作一滞,她这人看着柔柔弱弱,但并不意味着什么话都听得。
“褚娘子慎言,论辈分褚顷是你兄长,他在战场上保家卫国,于公于私你都该敬重他。”
褚娘子也是家里娇惯的,将餐勺往碗里一扔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傻子也知道在褚顷和光王之间该选谁,我只不过替你感到可惜罢了。”
“多谢褚娘子美意,时间会替我证明,我选择褚顷是正确的。”
两人几句话间关系已经针锋相对,褚夫人非但不帮着褚顷说话,还解释道:“阮娘子与褚顷身份云泥之别这是事实,好了,安静用膳,用完膳便回吧。”
盥馈礼毕,待阮阿含离开,褚怀韫还留在她母亲屋内,跟褚夫人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