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国公早就想见褚顷,听仆从通传昭武校尉带着聘礼上门了,一拍案就自己迎了出去,阮阿含急忙跟在她阿爹后边儿。
褚顷就在门前,他身后摆着聘礼,聘礼放的简洁,按前世光王的规格自是比不了,但人却气度非凡。
庆国公为人单纯,见褚顷确实一表人才,对这个女婿第一印象是极好的。且不论才学如何,光是站在那里挺拔如松的身姿,也足够使人赞叹一句少年英雄。
他哈哈大笑着去迎褚顷,大掌拍了拍褚顷的肩,搂着他进门。
褚顷头一次被长辈这样对待,身形不由得一僵,他一晚辈让庆国公来门口亲迎已是失礼,何况庆安公府高门望族,而自己不过区区六品边将,庆国公对他能心无芥蒂,让自小见惯了踩高捧低的褚顷不免为之一动。
他以为……今日登门免不了一番羞辱来着……
褚顷虽是镇国大将军褚彰义之子,但因生母他在将军府里自小日子艰难。
幼时由府上一老妪抚养,开蒙也比寻常孩子晚许多,后家中另两子进入小学与皇子伴读,他才在私学中开始读《急就章》、《兔园册府》这样的文章。再后来褚彰义嫡子进入国子学,他则转而习武,高中武举后授官陇右,在陇右的这几年反而见褚彰义比在将军府的快二十年加起来还多。
是以褚顷不仅不善和女娘来往,也不善和长者来往。
阮阿含也注意到了褚顷的不自在,便拉下自家阿耶挂在褚顷肩头的手,嗔道:“阿爹未免也太过分了些,这还没成亲呢,就偏爱褚校尉了不成?”
庆国公大笑道:“何来偏爱啊?府里上下不是依着你?”
一众人欢欢喜喜的进了庆安公府。进入内院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皆有,褚顷被引进庆国公待客的云游堂,庆国公居中坐下,破例将褚顷引至身旁下首位坐下,以示看重。
“褚校尉今日自己登门,家中长辈没有一同前来啊?”
庆国公这话问的直接,毕竟皇帝赐婚,两家受皇命也该极为重视。
“家父远在陇右,晚辈散漫惯了,自小便凡事自己做主。”褚顷没有说他在将军府的境遇,一句话将庆国公搪塞了过去。
庆国公也不细究,转而喊人来要读读褚顷的礼册。
“...金万两、红罗五千段、金盆二、瑟瑟三斗、金玉如意一对、大雁一对...”
礼单上如聘饼、香炮、牲酒鱼等常见物什都是褚顷备好的,可念到聘金时明显数目不对。且不说他根本没备瑟瑟,怎么拿来吓人的大雁也被放进去了,单只还成了一双。
聘礼箱子被一一打开,大雁确在箱子里,用了足量的冰,因此还和他当日射下来时一样完好,旁边还有一只大雁不见外伤,像是特意买来的。
褚顷不由得去看阮阿含,这一圈儿人搞鬼的只能是她。
阮阿含接收到褚顷投来的目光,歪头向他笑笑,用口型对他说「你今日真器宇轩昂。」
褚顷自然能看懂她说了什么,只觉此女简直莫名其妙,这婚莫名其妙,这女人更是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褚顷索性扭头不再看她。
是夜庆国公留饭,阮阿含的二叔父阮暠归家。起先家中接到赐婚时他只知定的夫婿是个六品边将,并没有记起褚顷这个人,今日一见,才记起这人乃是弘初十七年武状元。
阮暠记性一向不错,尤其考武举人又少,一般人都是考武常举,考中后需值守等待铨选授官,褚顷考的是难度更高的武制举,皇帝亲试,高中即刻授官,因此阮暠对他有几分印象。
褚顷在庆安公府的半日话不多,但行伍出身的气度加之到底是镇国大将军的儿子,庆国公与阮暠都对其颇为满意。
阮暠跟兄长言“此子前途不可量啊,与光王比差在出身可强于自身。”
庆国公听不来这些弯弯绕绕,光王他也满意,褚顷他也满意,最重要的是自家宝贝阿含满意哪一个,他便更满意。
一时兴起便又要畅饮,一顿晚膳闹腾结束竟已过宵禁。褚顷无奈也只能暂在庆安公府安置一夜。
豪门望族连睡前的规矩都极多,褚顷常年自食其力,不习惯仆从伺候,随意打发了便出了客院散散酒气。
在这府里走动好像总是深夜,又是熟门熟路的翻墙进了阮阿含的院落,其实他也大可以翻墙走房顶潜回将军府,宵禁并不能禁住他的行动,只是可笑的是将军府也不见得有比这里舒服。
她的婢女这回没睡着,在被敲晕之前先出了声。
“娘子,褚校尉来了,也不知他怎么进的院子,突然就站在院儿里了。”
阮阿含心想你还能来通传,这人已经比上回有长进了。
“无事,你去休息吧,我与他说两句话他就回了。”
阮阿含这回还未拆发髻,裹着大氅出来见他,总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