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
    本以为泽琛要在陇右多留几日,结果从坟茔回来的第二日泽琛便说要返京了,这人心里装不住话,私底下絮絮叨叨的将镇军大将军与他说的都倒给了阮阿含。

    阮阿含想也是,自己一个女子在军营里,对将军来说自然是早送走早为是。

    既然将军有令,二人便收拾东西,准备隔天就启程返京。

    吴五娘看她要回京了,着急的直啊啊,啊了半天,干脆拿来之前阮阿含画地形图的纸笔,写字问她。

    [娘子要走了?]

    阮阿含不知她是什么意思,“是,我明日便要返京了。”

    吴五娘一听这话,更急了,又埋头写字。

    [奴可否求娘子一事。]

    阮阿含皱眉,没有自由的人所求为何,她大抵知道,之前在宫里时,见过不少这样的事,便开口:“我不能将你带出陇右,我虽同情你,但你如今是陇右军的人,我不能擅自将你带离。”

    吴五娘却是摇头。

    她低头写了张字条,却没有拿起给阮阿含看,起身拽住阮阿含的胳膊要带她往外走。

    阮阿含被突厥人劫过一回,下意识的就要惊声喊人,却在对上吴五娘的眼神时忍住了,她那是求她救命的眼神。

    阮阿含被吴五娘带着到了营娼们的住所,帐子比将士们的小许多,多了些女人用的物件。

    一个小帐子内,冲出了个小女娘,一把抱住了吴五娘的腰。

    “阿姐,你回来了!”

    阮阿含被这小女娘的年岁吓到,她比吴五娘的腰高不了多少。

    她蹲下与这小女娘说话,“你多大了呀?”

    小女娘没见过阮阿含,有些怕生,只望着吴五娘不答话。

    吴五娘摸摸她的头,示意。

    小女娘才搂着吴五娘的腰答道:“我就快十岁了。”

    她转头问吴五娘:“这是你亲小妹?”

    吴五娘点头,将写好的那张纸条拿给阮阿含,上面写着[奴人生已无望,家妹还小,哪怕为奴为婢,求娘子救她]

    看罢吴五娘拉着妹妹跪了下来。

    救她。

    这个词多沉重,阮阿含自己才刚刚得救,救她的人反倒丢了性命,前世的她谁也没能救下,现在她救的了吗。

    阮阿含正犹豫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你好大的胆子,敢带庆安公府五娘子来此污秽地!”

    她听出了这声音是褚顷。

    褚顷没给她做决定的时间,在马上一枪扔出,那枪准头极好,擦着阮阿含身侧扎进了吴五娘的胸膛。

    阮阿含一把将吴五娘的小妹拉进自己怀中,紧紧按着她的脑袋不敢让她看见吴五娘倒地流血的场面,吴小妹在她怀里不停的发抖。

    周边的营娼跪了一地,没一个人敢尖叫哭喊。

    “你做什么?”阮阿含一张嘴才知道自己也抖得厉害,分不清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

    褚顷骑在马上,神情淡漠,崔欣厌同样骑马在旁。

    “若不是今日崔欣厌在此处看到你,你要带几个营娼出军营?莫要乱了军中规矩,这些人不是有罪就是连坐在此,你以为是你能带走的?”

    阮阿含抱紧了怀里的人,“可是,可是…”

    她想说可是吴小妹真的太小了,可是她还没决定要将人带出军营,是褚顷不问清楚就平白杀了一个人。

    崔欣厌下马要将她扶起,笑着打哈哈道:“五娘子也真是的,此处污秽,五娘子怎么能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将吴小妹从阮阿含怀里拽出,九岁的小女娘,崔欣厌一只手就能将她整个拎起。

    他一手拎着吴小妹,一手将褚顷的枪从已经断气的吴五娘身上拔出,扔回给褚顷。吴小妹看到吴五娘的死状,终于大声哭了出来。

    阮阿含觉得在石城镇时的那种溺水窒息感又再度袭来。

    褚顷看着她,喝到:“速速离去!”

    她后来一直都没敢问,吴小妹还活着吗,第二日一早便和泽琛一道拜别镇军大将军,启程回京。

    归程陇□□了两位护卫,比起来时的波折,身体上舒服不少,可她却心事重重。

    走之前托崔欣厌见了杜晓一面,原来苏醒时撞到偷看自己的那个便是他,阮阿含猜,他怕是想看看自己兄长舍命救下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阮阿含也没提那日的失礼之事,只当是第一次见他,将银钱信件一并都给他了。

    杜晓年岁不大,低着脑袋嗡声哭,将手里的信捏的皱在了一起。

    阮阿含如今坐在回京的马车里,身后尘土荡天,西北天地辽阔,马车仿若蝼蚁一般,陇右军营、突厥劫难、死去的杜达和吴五娘都在这漫天黄土的遮盖下若隐若现的离去了。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觉得自己的心也好似杜晓手中的信一般,单薄,皱皱巴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