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阿含给家中和太后去了信,说自己在陇右一切安好,不久便返回京城。
她在信中报喜不报忧,其实这几日睡的总不安生,昏迷时没有知觉倒还好,清醒过来一闭眼总是石城镇里交战的场景,总是会梦到那位副将死在自己面前,因此一直惦记着要去找褚顷问问副将的家籍。
白天的时候无事可做,身边跟着的小五又是哑巴,也不能像在府中宫中似的与僮仆闲聊,便让小五替她铺好卷纸在床前小凳上,她凭着记忆将那日石城镇的石林地形画出来,还标好了可通过的路线。
拿着地形图出了自己的帐子,才知道陇右军营到底长什么样,远处的士兵排列整齐,拿着盾与矛在进行训练,各营帐前都有士兵把守,可见陇右军训练有素。
她站在自己的小账前深呼吸了一口空气,西北干燥冷冽的风吹来,让她有了些许伤势好转的实感,总待在床榻上,还是不比能脚踩实地的好。
她的帐子位置偏一些,找了位小兵士问了镇军大将军和昭武校尉的营帐位置,依等级先去大将军处,再去寻褚顷。
镇军大将军待她可谓是和善了,问了问她的伤势,又与她说了跟他不要客气,需要什么尽管说,军队里若是有人冲撞了她,只管来找他就行,末了问她,打算何时返京,可派人护送。
阮阿含只应返京时间还需和泽医监定,毕竟二人是一同返京。不过泽琛近几日与崔欣厌相熟起来,整日混在一起,大有再玩几日的意思。
见过大将军,阮阿含便捏着地形图去找褚顷。刚刚在帐内大将军倒是看了她手中卷起的图纸一眼,但并没有问什么。
转去寻褚顷,本来是要直接去他营帐的,路上经过中军演武场,中军将士正在布阵演习,阮阿含不由得侧目去看,却见场中提枪而立的正是她要寻的人。
褚顷今日除了甲胄,头戴软脚幞头帽,着一身翻领墨色半臂袍,腰间系着蹀躞带,显得熊背蜂腰,只不过阮阿含觉得,这墨色衣袍还是不如穿赤色好看,赤色与他最为相称。
许是第一印象作祟,前世掖庭门前他便穿着件暗朱色衣袍,褚顷长相萧萧如松下风,眉宇间神态肆意若侠客,那一眼当真惊艳。
他站在演武场中指挥士兵变换阵型,一转头,刚好对上了阮阿含投来的目光。
他在演武场上的表情严肃,倏尔转过头,凌冽的目光让阮阿含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光王李宣看谁的目光都是温和的,哪怕前世做出骇人的宫变后,也还是会温柔的唤她的乳名,叫人捉摸不透。而褚顷不同,他好似个刺猬,看谁的目光都带刺,明亮尖锐,毫不遮掩属于他的少年意气。
褚顷只看她一眼,便转向旁边立着的崔欣厌,:“秋季一过,战事暂缓,粮草冬衣等可补充完善了?”
崔欣厌顺着他的方向也看到了阮阿含,冲她摆摆手,又拍一把褚顷肩头。
“来寻你的,走吧,边走边说。”
二人行至阮阿含跟前,阮阿含先行了礼。
“见过褚校尉,见过...”褚顷身边这人她不认识。
崔欣厌调笑道:“五娘子怎的只认识褚顷不认识我呀,在下崔欣厌。”
阮阿含忙道:“见过崔参将,阿含失礼。”
崔欣厌一胳膊肘子搭在褚顷肩头,“开玩笑的,前几日隔着帷帐说话,认不得我实乃正常。”
阮阿含歉意的笑笑,呈起手中的地形图。
“褚校尉,这次多谢你救我一命,这是石城镇的地形图,已标好了石林路线,来献与你。”
褚顷接过地形图,展开不由得眼前一亮,画的太细致了,画工也漂亮。
“自己画的?”
他这样一问,阮阿含以为褚顷对这份地形图持疑,忙道:“是我绘制的,我记性一直不错,我敢跟校尉保证,图里并无错处。”
褚顷目不转睛在地形图上细看,边看边问崔欣厌:“我刚刚问你粮草可到?”
“后续粮草还未到,按计划还得月余,但寒冬前必然来得及。”
“至于作战计划,天气要越来越冷,我军补给不到位,将军的意思,固守身后的阳关即可,不急于一时。这样一来我军紧邻甘泉水,万一交战不敌,后有玉门关可退,又有祁连山补给,因此暂定按兵阳关外。”
褚顷听完却皱起眉头:“据守阳关,看似稳妥,实则断臂,乃下策。”
这位昭武校尉虽是大将军亲儿子,不过入伍以来未靠家族半分。早年实打实的靠自己成了建元以来年纪最小的武状元,后来又实打实的靠军功当上校尉,因此与行伍之中招募来的硬头汉子不同,打仗可谓有勇有谋。
“斥候可有回报?最近突厥那边有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