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顷蹲下身在地上画起路线图来。
“蒲昌海距阳关不到千里,西南方有且末河可直达昆仑山,可蒲昌海沿岸干旱异常,怎会在此过冬?突厥牙帐在郁督军山、杭爱山一带,据蒲昌海,必有他心。”
“如今来看,精兵西进,控制石城镇,切断且末河,逼迫突厥北退,为上策;移兵北上,与天山驻军汇合,借天山都护府等待粮草,切突厥北上路径,将其困于蒲昌海,为中策;据守阳关,胜负难测,恐贻误战机,此为下策。”
他说完大掌一挥就将画在地上的路线图抚平,吩咐崔欣厌道:“你速去禀报镇军大将军,请他裁决。就说石城镇的石林已有地图,西进石城镇十拿九稳。”
崔欣厌应声便迈步要走。
左脚刚抬,璇又被褚顷叫住。
“莫说是我说的。”
“那我说是谁说的啊?”
褚顷站起身来,没好气道:“爱谁谁,说是你也成,总之莫说是我的战策。”
崔欣厌一撇嘴“褚将军又不是傻子,你们俩将兵不像将兵,父子不像父子,苦了我们这些传话的人罢了。”
话音刚落,褚顷抬脚就冲着崔欣厌的屁股给了一鞋印。
“给老子滚!”
崔欣厌忙捂着屁股跑了。
崔欣厌一走,褚顷便要回演武场上去,一迈步,胸前哎呦一声。
他只顾着分析地形军情,一时忘了阮阿含还在这里,小女娘身量比他矮了半头多,见他要走便想拦住,结果却被褚顷结结实实撞了一下。
两人撞在一起的动静引的演武场上有不少人偷偷往这边瞄两眼。
褚顷自武举后便参了边军,实在没有什么和女娘来往的经验,何况是阮阿含这种娇宠惯了的。
他看阮阿含捂着牵动到的胳膊,心里直觉麻烦,连带着语气也不太好。
“你还有事?”
阮阿含心里想的是,这人怎么跟石块一般,身体硬邦邦的,说话也硬邦邦。
“想问问褚校尉,救我当日,因救我而死的那位将士姓名家籍,想着若是有机会,能报答一二。”
褚顷习武多年,耳力非凡,演武场的小动静儿他听的一清二楚,侧过头看了眼演武场,那些心思不定还想瞎瞟的急忙端正手中武器继续演练。
看阮阿含言辞恳切,报答之意诚恳,叹口气道:“跟我过来。”
阮阿含跟着褚顷走了很远,出了陇右军营地,在后山的山脚下,有一片乱糟糟的坟岗。
褚顷撩袍席地坐下,指了下自己身边对阮阿含说:“坐,这儿算是陇右的老坟岗,带的回来的都在这里。”
阮阿含面前的墓碑……或者说称不上是个墓碑,不过是个小土包前竖着个没修平整的木板,木板上写着“陇右中军杜达之墓”。
放眼附近,坟茔都大体跟杜达的类似,封土不大 ,插着木板把名字一写,也就算是入土为安了。
阮阿含对着杜达的墓碑恭敬行了礼,然后就要跪下,却被褚顷抬手拦住。
“跪什么,他受的住你庆安公府这一跪?”
阮阿含皱眉,“死者为大,更何况他救我一命。”
褚顷抓着她胳膊轻轻一使劲,把她拽坐在地。
“衣冠冢而已,人不在这。”
“那日你跟我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已是不易,石城镇如今被突厥人占着,哪儿能把尸首捡回来。”
阮阿含心里一揪,她在京城里衣食无忧,从来不知边疆的战士每日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活,她前世为父母亲族郁郁而终,又该有多少个母亲为这片坟茔深夜难眠。
她的每个太平朗日,都是这些战士换来的。
“那…没能回来的人,突厥人会怎么对他们?”
“不知道,大概扔一起烧了吧。”
“杜郎君家里那边…?”
褚顷一摊手“他是岭南潮州人,那地儿穷,家里兄弟俩都参军了,好歹有个饱饭。”
“至于家里情况如何,是否娶妻,我就不清楚了,他阿弟叫杜晓,前几日把他的东西寄回去了。”
阮阿含问道:“杜晓也在陇右军中?”
“在,虽不在我中军,不过长相也算丑的有些出名,我认识他。”
阮阿含想或许可以将钱给杜晓,她备了些抚慰银钱,又亲手写了封信给杜达家中,将来若是有难处,凭信件可帮衬一二。
褚顷从带来的小包囊中拿出了一壶酒,往杜达墓前倒了些,又自己灌了一口,西北的酒烈,乍入口激的他眯了眯眼。
他喝完一口将酒壶递到阮阿含面前,晃了晃酒壶,浓浆在壶里叮当作响,阮阿含便明白他这是问自己喝不喝。
这人应当是军营里待久了,大大咧咧没有规矩,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