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魏辛白敬酒的声音,像山涧流淌的小溪般清泠,年少的天子坐在高台上,亲自朝魏迟亭举杯:“皇叔,我敬您。陈酒庆新年,愿皇叔喜乐顺遂,福寿绵长。”
魏迟亭举杯,不卑不亢:“臣谢过陛下。”
魏辛白笑了一下,捏着那杯酒一饮而尽。
宫灯明亮到耀眼的地步,魏钰抬头,就能看到魏辛白那张出尘的脸,不笑时是清冷,一笑便如同冰河乍破,无数春花从中涌出来。
魏辛白脸上身上没有多少装饰,显出一种端庄素净的好看,魏钰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堆砌着繁复花纹的衣袍,相比之下,他堆饰太多,倒显得轻浮。
来时的自信全无。
叔叔说他好看的那些话定是在哄他。
再待不下去,魏钰放下竹箸。
刚要起身,魏迟亭便有所察觉:“怎么了,小钰?”
魏钰随便扯了个借口:“……我有点闷,出去转转。”
“我陪你。”
脱口而出,毫不犹豫。
魏钰却摇头拒绝了:“不要,我想自己出去。”
他加重语气,没等魏迟亭说话,转身走了出去,背影匆忙仿佛逃跑。
的确是逃跑,在认清与魏辛白的天差地别后,魏钰的信心被狠狠打击成碎片,没有人在巨大的差距鸿沟下还想着比较。
只会低头,承认自己低劣卑微。
但并非接受,最起码魏钰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他现在最不想见到两个人,一个是让他认识到云泥之别的魏辛白,另一个就是明明见过明珠宝玉、却还哄他最好看的魏迟亭。
他沉溺在自弃中,坚信自己不比魏辛白,不明白也不相信魏迟亭的话都是真心。
覆盖着着一层白雪的梅花林大而深,岔路多且曲折,魏钰低着头往前走,没一会便失去方向。
但他心里烦躁,憋着一口气,任霜寒露重,冷风侵蚀,养的白白嫩嫩的手指都被冻得僵硬疼痛,也不肯往回走。
直到夜色渐渐浓郁成墨一般的黑色,冬风吹来树枝摇曳,灰色的树影被昏黄的宫灯下无规律地晃动,古旧枝干发出细小的吱呀怪响,在安静无人的雪夜中好似鬼魅。
魏钰这会终于感觉到害怕,想找个宫人问路,走了半天又回到原点,愣是一个人也没看见。
前殿的宫宴热闹非凡,大部分宫人都被调去服侍,梅林本就只有扫洒的宫人,这会更是没什么人在。
魏钰又冷又怕,还找不到回去的路,从小养生惯养的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恼自己为何这样笨,却找不到办法,只能等魏迟亭发现他不见了来找自己。
天越来越黑,魏钰抱着双臂,缩成一小团躲在假山后,借假山挡着一点寒风。
眼珠里噙着的泪水还没落下,就被寒风吹凉,魏钰简直怀疑一旦落下,泪痕就会在脸上冻成冰块,哭也不敢哭了,鸵鸟一样将脑袋埋在曲起的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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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见魏钰还没回来,魏迟亭微微蹙眉,宣来侍从问魏钰下落。
侍从变了脸色,惶恐道:“大人恕罪,小公子不让我等跟着,出了前殿便令我等侯在原地。”
闻言,魏迟亭脸色更加难堪,声音冷的像冰:“难道你们就不会悄悄跟着?”
“小钰若出了事,拿你们是问!”
说罢,他甩袖离席,寻找魏钰的下落。
魏迟亭没说离席的原因,看着他急切离开的背影,魏辛白若有所思。
下一刻,他轻声启唇:“诸位爱卿,朕今日身体不适,先行离开,丰明殿今晚烛火不歇,诸位只管尽兴。”
随着诸位朝臣恭送他的声音,魏辛白摆驾离去。
过了一会儿,受他嘱咐去问守门宫人的内臣过来,指了个方向,悄声道:“陛下,恭亲王家的那位小公子,朝梅林的方向去了。”
“梅林……”魏辛白思考片刻,对宫人道:“摆驾寿宁宫。”
寿宁宫是魏辛白母后,也即当今太后的寝殿,从丰明殿过去,恰好经过梅林。
挑着宫灯的宫人走在前面,魏辛白没有乘坐辇架,一路步行。
寒风吹来梅花淡淡的香气,似乎还有小动物一般轻而细的哭声。
魏辛白停下脚步:“过去看看。”
魏钰眼前的一小片昏暗被照亮,夜色中银色的雪染上橙黄。
魏钰缓缓抬起头,不甚明亮的光线中,他对上魏辛白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明明寒风肆虐,那双眼睛却春水一般,暖融融的。
微微弯着,像西楼之上的月亮。
月亮却径自走了过来。
魏辛白朝他伸出一只手,瘦削素白,骨节分明,漂亮的好像玉石打造出来般。
魏钰呆愣愣的,半响没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