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钰装作不在意的模样,随口问:“叔叔还没回来吗?”
“是,大人还在宫中。”魏钰的脸色不大好看,婢女迅速补充,“大人差人来传信,让您先用饭,不必等他。”
“大人还让人带来几道宫中的点心,您喜爱甜食,大人一直记挂着。”婢女在魏钰面前说些让两人和睦的好话。
魏钰一句也没放在心上,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艰涩开口,问:“叔叔……在和那位才继任的小皇帝一起用膳,对吗?”
婢女噤了声,低着头不敢说话。
魏钰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位小皇帝,说起来,是叔叔的亲侄子呢,不像他,和叔叔全无血缘关系。
这些天来,除了早晚用饭,叔叔一直留在宫中,和那位少年天子在一起。
叔叔已经厌倦他了吗?要将对他的爱全都转移到魏辛白身上吗?
这种猜想让魏钰陷入深深的恐慌,无意识咬着指尖,纤细的指尖上布满齿痕。
他忽然拉住婢女的手:“你在京城多年,再与我讲讲魏辛白的事。”
除了魏钰,恐怕没人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叫魏辛白的名字,即便他还年轻,但仍是大魏名义上身份最尊贵的皇帝。
但看着魏钰此刻慌乱的神情,婢女没敢再刺激他,小声讲起魏辛白的事迹。
先皇的独子,又是先皇的发妻所出,魏辛白是名正言顺的嫡太子,生来就拥有最高贵的身份。
偏又被教养地极好,才华出众,温和谦良,温润的不像帝王家的孩子。
生的一副慈悲面容,简直像九天之上悲天悯人的神子,传闻秋猎之时,曾有一农妇遇见他,竟以为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人间的凡夫俗子哪有这样遗世独立的气质,于是农妇向其许愿,希望家中生病的丈夫百病消散。
魏辛白当然不是神仙,但却让随行的太医去给这位农妇的丈夫治了病,那位农妇感念魏辛白的恩情,至今还在家中为魏辛白点着长明灯。
婢女口中的魏辛白,温良、才华横溢、又爱民如子,满满的称赞,仿佛魏辛白真是仙人下凡投胎渡劫来了,魏钰第一次还没见过一个人,就对他如此讨厌。
和魏辛白相比,他懒惰、骄纵、还有很坏的脾气,显得那么暗淡,不堪。
魏钰在房间里踱步,急得像仓鼠一样团团转,焦虑不安。
他直直等到深夜,困得眼睛快要睁不开了,也不肯睡去。
他必须要等魏迟亭回来,必须要向魏迟亭确认,叔叔还是爱他的。
更夫敲着锣鼓报起子夜的时间。
紧闭的大门忽然打开,寒夜露重中,长身玉立的魏迟亭抬步跨进王府大门。
魏迟亭没有往自己的院子赶,而是第一时间去了魏钰的院子。
本想像往常那样,令守夜的婢女噤声,他进去看一看睡熟的魏钰就好,却没想到今夜魏钰的院子灯火通明。
魏迟亭刚走进门,就被魏钰扑了个满怀。
身形单薄的小少年只穿了件中衣,听闻他来急得连鞋子都没穿,此刻光着脚踩在地上,抱他抱的很紧。
“叔叔……”
魏钰的声音小小的,又黏又软。
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魏迟亭。
他太久没好好理过魏迟亭,魏迟亭忽然被这份热情砸了头,微微发怔。
此时已然入秋,日头炎热夜晚却寒凉,魏迟亭怕他冻着,稍稍用力便将魏钰抱了起来,魏钰便抱着魏迟亭的脖子,头靠着魏迟亭的肩膀,整个人乖乖挂在魏迟亭身上。
“叔叔,你今天回来的很晚。”
他轻轻说。
不像责备,像委屈的思念。